第44章 壽安宮的終局崔氏被秘密收押的第二天清晨。
壽安宮大門緊閉，偏殿裡還隱約殘留著昨夜暗衛拿人時留下的肅殺氣息。正殿的佛堂內，大塊的金磚地麵散發著冷光。
德太妃周氏依舊跪在佛前。她身披灰褐色的舊宮裝，身姿比往日還要低矮幾分。她手中握著木魚棰，正有節奏地敲擊著麵前的紫檀木魚。
篤、篤、篤。
沉悶的聲音在死寂的佛堂裡一聲聲響起。
德太妃的身子在微微地發抖。那單薄的後背在舊宮裝下顫動得十分明顯。她已經知道了。
昨天夜裡，伺候了她十幾年的掌事嬤嬤崔氏在一夜之間消失，這壽安宮周圍的暗哨增加了數倍。
她心裡清楚，崔氏被抓了，那個隱藏在深宮中十幾年的真正“畫眉”，終於落網了。作為這場驚天大案的參與者，她明白，自己的終局也已經到了。她無處可逃，也根本逃不掉。
佛堂的沉重木門被緩緩推開。
李明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，走進了大殿。他徑直穿過大殿，走到了德太妃身後的位置。
海大富守在門外，小心地將大門重新關緊。
李明看著德太妃那顫抖的背影，沒有立刻說話。他撩起衣擺，平靜地坐在了德太妃身後不遠處的一塊空置蒲團上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相隔不過數尺。
佛堂裡一時間隻剩下紫檀木魚被敲擊時的篤篤聲。
許久之後，李明看著那劇烈發抖的背影，緩緩開口。
“錢瑛交代了很多事。該說的不該說的，暗衛都記錄在案。”李明的聲音平淡，聽不出半點情緒，“朕今天過來，是想聽你自己說。從頭說。”
篤。
木魚聲驟然停了下來。那柄木魚棰被德太妃顫抖著放回了木架上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緩緩轉過身來，麵對著坐在身後的年輕帝王。
出奇的是，當她真正麵對李明的時候，她的神情卻變得非常平靜。她那張原本布滿惶恐的臉上，此時不見了半點掙紮。
德太妃看著李明，她聲音清緩，語速不緊不慢。
“陛下既然想聽，那哀家便從頭說起吧。”德太妃垂下雙眼，“哀家入宮之前，隻是江州府一個普通仕宦人家的小姐。那時的日子雖然清苦，但也算安穩。
後來，哀家的父親周世昌捲入了江州府那一樁嚴重的貪腐案，整個周家在一夜之間徹底崩潰。男丁被流放邊疆，女眷全部沒入教坊司和掖庭幹粗活。哀家那年年紀尚幼，被充入了後宮的掖庭。”
“就在哀家覺得這輩子隻能死在掖庭裡的時候，榮王李崇的人暗中找到了哀家。他們不僅查清了哀家的底細，還拿到了臣妾父兄流放途中的性命做威脅。
李崇派來的人給臣妾下了死命令，讓哀家借著後宮選秀的機會進入皇宮，充當他在宮裡的內應。
如果不答應，或者進了宮不聽指揮，他便在一天之內，殺盡哀家留在江州和流放途中的所有家人，讓周家徹底絕後。
哀家那時非常怕死，也無法眼睜睜看著家人因哀家而遭難。哀家沒有辦法，隻能答應了他們。”
德太妃苦笑了一聲，陷入了回憶。
“靠著宗正府在背後的暗中運作，哀家以選侍的身份順利進了宮。哀家原以為自己隻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，卻沒想到，進宮後不久，靜貴妃娘娘便注意到了哀家。
靜貴妃是個天底下最良善的人，她見臣妾家道中落，在宮中無依無靠，便處處噓寒問暖，在暗中多方照拂。
在她的提攜下，哀家的位分一路晉陞。靜貴妃待哀家，就如同對待親姐妹一般，有什麼好東西，總不忘給壽安宮送一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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