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母子李深在北境大營中接到了宮裡傳來的密信。他沒有片刻遲疑，連夜點齊幾名親衛，跨上戰馬，日夜兼程趕回西安城。
李深到達京城時，已是深夜。
他進城後，沒有先去冷宮看望母親，而是徑直來到禦書房求見李明。
禦書房中，燭火搖曳。
李深推開殿門，風塵僕僕地走到大殿正中，雙膝一彎，重重地跪在青磚地麵上。他身上的鎧甲沾滿泥水和冰渣。他擡起頭，眼眶通紅，布滿血絲。他直直地看著禦案後的李明，嘴唇動了動，上下開合，卻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李明放下手中的硃筆，從寬大的禦案後站起身。他邁步走到李深麵前，伸出雙手，親自抓住李深的手臂，將這個弟弟從地上扶了起來。
李明看著李深的眼睛，沉默了片刻。
隨後，李明沒有任何隱瞞，將自己所知道的、能告訴李深的一切，全部說了出來。
他告訴李深，德太妃當年如何被李崇拿家人性命要挾，迫不得已入宮充當內應。他告訴李深，德太妃如何，暗中抽取了靜貴妃的至親之血。
他同樣告訴了李深，德太妃在第一次交割血液時，故意減了分量，救過靜貴妃一次。最後，他也說出了蘇婉的死因——德太妃為了掩蓋秘密，指使劉喜將蘇婉滅口。
能說的，李明都說了。不能說的，也就是崔氏的事情，涉及更深的皇室內幕，李明選擇暫且不提。
李深站在原地，安靜地聽完了這一切。
聽完之後，眼淚從他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無聲地滑落，滴在冰冷的鎧甲上。
李深從來不是一個愛哭的人。他在北境被北狄薩滿的法陣死死圍困時，沒有哭；他耗盡全身內力，斷後掩護四哥撤退時，也沒有哭。但在此時此刻，跪在禦書房的青磚地上，他哭得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。
“她去冷宮了。”李明看著默默流淚的李深，“朕沒有殺她。你去看看她吧。她是你母親。”
李深沒有說話。他後退一步，重新跪倒在地，對著李明重重地磕了三個頭。
磕完頭，他站起身，轉身走出禦書房。
深夜的後宮，寂靜無聲。李深踏著地上的清冷月光，來到後宮最偏僻角落裡的那座冷宮。
冷宮的院牆破敗，雜草叢生。
李深走到一間屋子門外。屋子裡沒有點燈，一片漆黑。
借著月光，李深看到德太妃正坐在裡麵那張簡陋的木床上。她身上穿著粗布衣裳，月光照在她蒼老的臉上，顯得無比憔悴。
母子二人，一個坐在屋內的陰影裡，一個站在屋外的月光下，隔著一道低矮的門檻，靜靜地對望了片刻。
李深沒有邁過那道門檻。他雙膝一彎，直接跪在冷宮門外。
“深兒，”德妃的聲音從黑暗的屋內傳了出來，“娘對不起你。”
聽到這句話，李深依然沒有說話。
他低下頭，把頭深深地埋進自己的膝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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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，李深在冷宮門外，一直跪到了天明。
次日清晨。
李深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常服，再次來到禦書房求見李明。
他雙膝跪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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