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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臨清縣衙。
張振秀正在後堂吃飯。一碗白粥，兩碟鹹菜。正七品知縣的午飯，寒酸得像個窮舉人。
衙門口的差役連滾帶爬衝進來時，筷子還夾著一根醃蘿卜。
“老爺——縣城南邊出事了！順通記貨棧那幫人瘋了——拿著刀往縣衙這邊來了！”
張振秀把蘿卜塞嘴裡嚼了兩口，咽下去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幾——幾百號！還在聚！街上的混混、碼頭的腳夫——好多人跟著跑！”
張振秀站起來，走到門口看了一眼。街麵上已經能聽見遠處的喊叫和腳步聲。他回頭看了看堂上——六個衙役，兩個書吏，一個師爺。
縣丞錢從文從隔壁院子跑過來，臉色煞白：“張大人——白蓮教反了！”
張振秀沒應。他走到簽押房，從牆上摘下官印，揣進懷裡。又把桌上的公文冊子收進櫃子，落了鎖。
“錢縣丞，把衙門前後門關死。所有差役上牆，長槍、弓弩都搬出來。”
錢從文傻了：“就這幾個人——擋得住？”
“擋不住也得擋。”張振秀把官帽正了正，“派人走後巷，去臨清衛報信。”
臨清衛在城西，指揮使陳繼祖手裡有兵。隻要消息送到——
門外炸響一片吼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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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時。
老虎帶著五百多人殺到縣衙街口。
不全是白蓮教的人。一半是教眾，腰纏紅布條，手持大刀長矛。另一半是被裹挾的碼頭苦力、賭場混混——有的連兵器都沒有，攥著扁擔和菜刀。
但五百人湧在一條街上，聲勢夠嚇人。
縣衙大門緊閉。門板是榆木的，尋常刀斧砍不穿，但架不住人多。
老虎騎在一匹騾子上——連馬都沒有。他拔出腰刀衝身後嚷了一句：“彌勒降世！殺官開倉！”
身後幾百人跟著吼。聲浪把街邊鋪子的招幌都震歪了。
八根圓木被抬上來，十六個赤膊漢子架著撞門。
轟。
第一下，門板晃了。
轟。
第二下，門閂發出斷裂的脆響。
牆頭上，一個差役哆嗦著放了一箭。箭飛偏了，釘在對麵藥鋪的招牌上。
第三下。
門塌了。
教眾潮水一般灌進去。當先衝進去的十幾個人手持樸刀，見人就砍。六個衙役拿著鐵尺和腰刀擋在二堂門口——撐了不到半刻鐘，四死兩傷。
師爺從後牆翻出去，摔斷了腿，被外頭接應的教眾拖回來，一刀抹了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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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堂。
錢從文跪在地上，抱著張振秀的腿。
“大人——後麵還有條暗巷，翻牆能跑！”
張振秀低頭看著他。
三十六歲，浙江餘姚人。天啟五年進士，外放臨清知縣不到兩年。上個月剛寫了封家書，說今年的棉花收成好，給老母親寄了二兩銀子做冬衣。
“錢縣丞，你走。”
“大人——”
“你走了，還有人替我寫奏報。都死在這兒——朝廷連臨清出了什麼事都不知道。”
前堂的廝殺聲越來越近。
錢從文磕了個頭，爬起來翻牆跑了。
張振秀把官帽摘下來放在桌上，整了整衣冠，麵朝北方跪下。磕了三個頭。
站起來時門被踹開了。
老虎帶著七八個人衝進來，滿身是血。
看見張振秀站在堂中，一身官服，腰板挺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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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就是知縣？”老虎咧嘴笑了，“綁了。”
兩個教眾上來擰胳膊。張振秀沒掙紮，被按在地上時隻說了一句話。
“我死不足惜。你們——活不過三天。”
老虎彎腰在他麵前蹲下。
“是嗎？”
他站起身，一腳踢翻了桌上的官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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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時。
消息傳到臨清衛時，陳繼祖正在校場看兵丁操練。
臨清衛滿編三千七百人，實際在營兩千出頭——吃空餉是老毛病。但陳繼祖治軍尚可，能拉出去打的有一千五百。
報信的差役渾身是土，話都說不囫圇。陳繼祖聽了三句就明白了。
“白蓮教攻了縣衙？”
“打——打下來了！張大人被抓了！”
陳繼祖的椅子翻倒在地。
他沒急著點兵。先叫來千戶張世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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