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裡安靜了下來。
明玥的小手還舉著。
她看著屏幕上那塊墓誌，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空調聲蓋過去。
“寧川哥哥，那個寶慶公主，她後來，疼不疼呀？”
這句話一出，前排幾個女生臉上的笑慢慢收住。
後排男生也不鬧了。
他們原本隻是來聽一節普通的古代史課。
可此刻，那個穿著鵝黃色小袍子的小女孩坐在第一排，腳尖夠不著地，小手攥著衣角，認真問一個死去幾百年的公主疼不疼。
沒人笑得出來。
寧川也停了幾秒。
他低頭看著明玥。
小姑娘的眼睛很乾凈。
她不是在問一個歷史人物。
她像是在問一個走丟的小朋友，後來有沒有被人好好牽回家。
寧川放下翻頁筆，走到她身邊蹲下。
“史書沒有寫她疼不疼。”
明玥睫毛顫了一下。
寧川聲音很輕：“但史書寫了，她去世以後，皇帝為她停朝三天，給她很隆重的安葬。”
明玥沒說話。
寧川又道：“這說明，她不是孤零零離開的。她身邊有人記得她，有人捨不得她。”
明玥慢慢擡起頭。
“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。”
寧川看著她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而且，六百年後，還有人在課堂上講她。不是為了說她慘，也不是為了聽故事，而是為了記住她來過。”
明玥怔住了。
她聽懂了最後一句。
記住她來過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手。
她還這麼小。
還會把糕點渣掉在衣裳上，還會被電梯嚇得抱住寧川哥哥的腿，還沒學會把三萬數清楚。
可是六百年後，已經有人知道她了。
知道她叫寶慶。
知道皇兄待她好。
知道她不是那些亂七八糟傳言裡的可憐人。
明玥吸了吸鼻子。
她很努力地把眼淚憋回去。
可是憋不住。
一顆眼淚吧嗒掉在衣襟上。
她趕緊用小手去擦，越擦越急。
“明玥沒有哭。”
她小聲說。
“明玥隻是眼睛進風了。”
教室裡有女生當場破防，低頭捂住嘴。
後排那個剛才問短視頻的男生坐得筆直，臉都僵了。
完了。
他感覺自己像個罪人。
寧川從講台上拿了紙巾，遞給她。
“嗯，是風。”
明玥接過紙巾，胡亂按了按眼角。
紙巾太軟，她沒用過這種東西，按了一下就驚奇地看了看，又偷偷按了一下。
很好用。
但現在不是研究紙巾的時候。
她把紙巾團在小手裡，又問：“那她的皇兄皇嫂，也會難過嗎？”
寧川頓了一下。
這個問題，史書無法給出完整答案。
但他看著明玥的眼睛，忽然不想用冰冷的標準答案。
“會。”
他說：“如果他們還在，一定會難過。”
明玥低下頭，輕輕“哦”了一聲。
她小肩膀慢慢鬆下來。
像是終於替那個“寶慶公主”問到了答案。
——天幕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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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。
徐皇後已經紅了眼。
朱棣站在殿中，半晌沒動。
聽到寧川那句“如果他們還在，一定會難過”，他喉嚨像被堵住。
他當然會難過。
那是他的小妹妹。
洪武爺最小的女兒。
他親手牽過，親手抱過，也親眼看她躲在徐皇後身後，探出小腦袋喊他皇兄。
朱棣緩緩坐回龍椅。
他的聲音低得嚇人。
“紀綱。”
殿外一名錦衣衛快步入內，跪地。
“臣在。”
朱棣盯著天幕，目光沒有移開。
“查趙輝。”
紀綱愣了一瞬。
“陛下，哪個趙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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