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玥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講解員帶著眾人走上一段石階。石階盡頭，視野豁然開朗。
明玥聽見了水聲。
不是瀑布那種轟隆隆。是“嘩——”的聲音。大的。寬的。持續不斷的。
她跑到欄杆前。
眼前——一條寬闊的江麵。
水是灰綠色的。不清澈。帶著力量。水麵翻著白花，速度很快，從左邊湧來，在前方分成了兩股。
一股往左。一股往右。
中間有一道窄窄的堤。像一把刀，把江水劈成兩半。
講解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大家現在看到的，就是都江堰的核心——魚嘴分水堤。它將岷江分為內江和外江。內江用於灌溉，外江用於排洪。枯水期，六成水進內江；洪水期，六成水走外江。不需要人工操作，自動分配。”
明玥的嘴微微張開。
她看著那道堤。不高。不大。灰色的石頭壘的。看著普通。
但水從兩邊分開了。乖乖地。一邊多，一邊少。沒人管，它自己就分好了。
明玥轉頭看寧川。
“沒有人在那裡管？”
“沒有。水到了那個位置，自己就分了。設計好的。”
明玥又回頭看那道堤。
兩千兩百年。
石頭在水裡泡了兩千兩百年。水沖了兩千兩百年。它還在那裡。水還在乖乖聽話。
明玥的手指攥著欄杆。
講解員繼續說：“除了魚嘴，還有飛沙堰和寶瓶口。三個部分配合，解決了分水、洩洪、排沙三大問題。整套係統不用一座閘門，不用一台機器，完全利用地形和水流的自然規律。兩千多年來，成都平原再未發生過大規模水患。從此，成都被稱為'天府之國'。”
明玥聽到“天府之國”四個字。
她知道這個詞。嬤嬤說過。說蜀地富庶。
原來是因為這個。
——天幕前。
大秦。
嬴政沒有坐著。
他站在天幕前。一步都沒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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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兩千兩百七十年。”
趙高跪在地上。
嬴政的聲音很平。但他的手，握在身側，指節收得極緊。
“仍在使用。”
殿內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嬴政盯著那道灰色的分水堤。石頭壘的。普通的石頭。沒有金，沒有玉，沒有任何裝飾。
它隻是在那裡。
水來了，分開。
兩千兩百年，一直在分。
嬴政閉了閉眼。
“李冰。”
趙高低頭：“蜀郡太守李冰。”
嬴政睜開眼。目光落在那條被劈成兩半的江麵上。
“想那寧川先前課堂上所展示：朕修長城，後人說暴虐。朕修馳道，後人說勞民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。
“李冰修了一道堤。”
“後世叫它——世界遺產。”
殿中無聲。
嬴政忽然笑了一下。極短。
“好。”
他轉身。
“傳李斯。蜀郡水利之事，朕要親自過問。”
大唐。
李世民看著那道魚嘴，眉頭緊鎖。
“不用閘門。不用人工。利用地形和水勢自動分配。”
他轉頭看長孫皇後。
“觀音婢，這是治水還是馭水？”
長孫皇後想了想。“順水之性而用之。不是硬堵。”
李世民點了點頭。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。
“傳工部。各地水利，凡是硬堵的，全部重新勘查。”
大明。
朱棣的表情很複雜。
“兩千兩百年......”
他算了一下。
“比大明早一千五百年。比大唐早一千年。”
徐皇後道：“秦人修的。到現在還在用。”
朱棣靠回椅背。沉默了很久。
“一道堤。保一方平安。保了兩千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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