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川說完那句話，明玥就衝出去了。
她蹚著水往前跑。水花炸開來，打在旁邊一個大叔腿上。大叔回頭看了一眼，笑了笑，沒說什麼。
明玥跑了十幾步，停在一片新的水域前麵。
這片池子比剛才的大。水麵在動。不是人攪動的那種，是整片水麵自己在動。從遠處湧過來一道一道的波。波不高。但一波接一波，沒停過。
池子邊上立著一塊牌子。
明玥不認識上麵的簡體字，但她看見旁邊畫著浪的圖案。
“這個——”
“造浪池。”寧川走過來。“人造的海浪。”
明玥沒聽過“海浪”這個詞。她隻看見水麵一起一伏，像一匹匹白色的馬從遠處跑過來。
池子裡全是人。有的站在淺處被浪推著晃。有的抱著彩色的大圈漂在深處，被浪頂上去，又落下來。到處是尖叫聲。
明玥的腳踩進去了。
第一道浪過來。
水推在她膝蓋上。不重。但有勁兒。她晃了一下。
第二道浪。
她踉蹌了半步。
第三道——
“噗通”。
她一屁股坐進水裡了。
水漫過腰。她用手撐著池底坐著。浪從她身上推過去。頭髮濕了一半。
明玥沒哭。沒叫。她坐在水裡，愣了兩秒。
然後她開始笑。
坐著笑。水一波一波地從身上推過去，她就坐在那裡笑。
寧川站在旁邊，水到他小腿。看著她笑，沒伸手拉。
明玥自己站起來。又被浪推了一下。沒坐，穩住了。
她找到了竅門——浪來的時候身體往前傾，腳蹬緊了，就不倒。
她站穩了。
“寧川哥哥！明玥不倒了！”
話音沒落，一道大浪拍過來。
又坐了。
這次她笑得趴在了水麵上。
浪一波一波地湧。明玥蹚到稍微深一點的位置。水到胸口了。浪打過來的時候，她的腳會離地。整個人被水托起來一瞬。再落下。
就是那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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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眼睛亮得不行。
“寧川哥哥！明玥飛起來了！”
沒飛。就是浮了一下。但她覺得飛了。
旁邊一個紮著馬尾的小女孩，大概跟明玥差不多大。穿著黃色的泳衣。一個人站在水裡，兩隻手劃來劃去。看見明玥，朝她喊了一聲。
“你也是一個人來玩的嗎？”
明玥轉過頭。
那小女孩笑嘻嘻地蹚過來。“我媽在那邊曬太陽。不肯下來。你呢？”
明玥往寧川的方向指了指。“我哥哥在那裡。”
小女孩看了一眼寧川，又看了看明玥。“你泳衣好好看！粉色的！”
明玥低頭看了看自己。“這是寧川哥哥買的。”
小女孩拉住她的手。就那麼直接拉住了。沒行禮。沒請安。沒說“奴婢不敢”。
“我們一起去那邊！那邊浪大！超好玩！”
明玥的手被攥著。
她愣了一下。
很短。不到一秒。
然後她反握住了那隻手。
“好！”
兩個小女孩手拉著手，往深處蹚。浪從正麵打過來，兩個人同時“啊”了一聲，然後同時笑出來。
小女孩叫程小果。比明玥小半歲。說話快，笑起來露豁牙。
她拽著明玥往浪最大的區域走。水到兩個人脖子了。浪一來，兩個人腳同時離地，被頂起來，又落下去。
程小果大叫：“來了來了來了！”
一道大浪。
兩個人同時被掀翻了。
兩顆腦袋從水裡冒出來。對視一眼。同時哈哈大笑。
寧川站在淺水區。沒跟過去。他看著明玥被一個陌生小女孩拽著跑，兩個人在浪裡翻來覆去，笑聲壓過了水聲。
他沒動。
有些事情，不需要他參與。
她自己就能交到朋友。不需要公主的頭銜。不需要誰替她安排。她隻要站在人群裡，就有小孩願意拉她的手。
——天幕前。
大明。
徐皇後的眼眶紅了。
她沒哭。但眼眶是紅的。
朱棣看著天幕裡那兩個小女孩手拉手被浪掀翻的畫麵。沉默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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