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跟著秦箏跨過荊棘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村子。
銅匠溝沉溺在黑暗裡，整個村子圍成一個圓像一座墳，老槐樹是墳頭墓碑。
“別回頭。”秦箏提醒。
陸沉馬上轉了回來。
路在兩棵柿子樹之間拐了個彎，陡然變陡。陸沉手腳並用，腳下的土是鬆的，一踩就滑。
他試圖借旁邊的草發力，也連根拔起。
“拉我一把。”
秦箏手往後一伸，把他拉了上去。
“你手勁真大。”
“練過。”
上到頂，一座破敗的宅邸出現——很奇怪，一座沒人維護，沒人氣的房子為什麼還能屹立著。
秦箏把手電筒打開，走了進去。裡麵方方正正，青磚間長滿了雜草，正中有一棵枯死的柏樹。
三間正房，左右各有兩間廂房，所有的門窗都沒了。
“顧家老宅。”
秦箏點了點頭，指了指地。
有好多腳印。
鋸齒狀和棚子裡、坡道上的一模一樣。
燭陰會的人早就過來了，而且不止一兩個。陸沉數了一下，至少五種不同大小的鞋。
“五到八個人。”秦箏也看出來了，“有的在院子待著，有的進了正房，還有幾個分別去了左右廂房。”
“他們還在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秦箏站起來，把手電筒關掉，“跟緊我，別出聲。”
她拔出刀。
兩人貼著房子，繞過了那棵枯死的柏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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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沉經過柏樹的時候，感覺到銅錢燙了一下。
他向右看了一眼，柏樹根部泥土被翻開了。
很新鮮。
有人在這裡挖過什麼。
他拉了下秦箏衣角，往那撇撇嘴。
秦箏點頭表示了解。
她接著走向正房，在門口一側站定聽動靜。
沒有人。
她拉著陸沉閃身而入。
手電筒打開，光掃過牆壁、地麵、房梁。
什麼傢具都沒有，空蕩蕩。
但牆上畫了東西。
離陸沉最近的牆上畫的是一個火爐。
爐火正旺，爐上架著一口鍋，鍋裡的東西看不清。
第二幅畫是一個工匠在敲打器物，器物的雛形像鼎。
第三幅畫似曾相識。
一個人跪在地上，雙手被綁在身後。另一個人站在他麵前，手裡拿著一把鎚子。第三個人站在遠處，手裡舉著一個銅鏡。
和龍門穀的一模一樣。
活人祭器。
“來這。”秦箏在幾步遠的地方叫他。
陸沉走了過去。
西牆上沒有畫，有字。
從上到下，從右到左，寫滿了整麵牆。筆畫工整，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寫的。
陸沉湊近翻譯。
“開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初九，顧家滿門下獄。父承業，撞爐身亡。母王氏，懸樑。兄守誌，杖斃於獄中。嫂張氏，投井。侄顧安、顧寧，不知所蹤。”
“開元二十六年正月初三，顧家作坊被封，所有銅器充公。僕從百餘人，發配嶺南。”
“開元二十六年三月，餘獨居此處，已無人可語。”
“二十八年，禁軍來此搜尋顧家遺孤。餘避於後山三日，歸時門楣被毀。”
“天寶元年，有道士來訪，自稱葉法善弟子，能掐會算，言銅鏡之事不可外傳，否則禍及顧家遺孤。餘遂閉口不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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