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 心理評估室外的長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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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著星指的路拐過彎，陳默才看見那排門。醫療區外側的走廊，平時走的人少，今天擠得滿滿當當，連轉身的地方都快沒了。
兩排金屬長椅貼著牆擺，人挨人坐著。他剛走兩步，後肩那處舊傷先扯了一下，鈍疼。昨晚坐太久，今天一活動，骨頭縫裡那點酸勁就沒散。這裡的冷氣又開得足，風從頭頂壓下來，吹得脖子發僵。
先聽見聲。很輕，塑料被攥皺的嘩啦聲。
緊接著是壓不住的乾嘔。
左邊廁所門口，個年輕研究員扶著牆，彎腰吐得肩膀直抖，背後的固定帶都快滑到胳膊肘了。護理員遞水，聲音軟得快沒力氣：“慢點、慢點……”
陳默腳步頓了頓，鼻子裡鑽進味，消毒水的淡味底下，壓著藥味、汗味，還有嘔吐袋滲出來的一點酸，他吸了口氣，又屏住了。
走廊儘頭的電子牌一閃一閃，叫號的語音平得很，像食堂裡喊人取餐的調子：
三十七號。
請進入三號評估室。
他還沒找地方站，長椅那頭，三月七已經朝他招手了，胳膊舉得老高，頭發亂蓬蓬的，眼下也青著。
“這兒，這兒！” 她彎腰把腳邊滑過來的補錄板拎起來，隨手丟到長椅底下，騰出個空位，“快過來，站著看著更難受。”
陳默過去坐下。
椅麵冷得透褲子，剛挨上去，腿上的肌肉就繃了一下。三月七手裡捏著張號碼紙，邊角都揉皺了，嘴裡叼著根能量棒，咬了一口，皺著臉，含糊著：
“難吃死了。你們空間站這玩意兒誰定的配方，吃著像牆皮。”
陳默掃了眼她手裡的紙：“你幾號？”
“四十一。” 她把紙翻過來又翻過去，“前麵還有四個。你呢？”
“剛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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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慢慢熬吧。” 她往評估室那邊抬了抬下巴，“我跟你說，這地方比打末日獸還折磨。你看見沒，進去一個，出來一個，出來的表情都差不多。”
陳默順著看過去。
三號評估室的門開了，個中年後勤員走出來，臉色木得很，手裡捏著簽完的單子，走了兩步，腳下突然一軟，肩膀重重砸在牆上。單子晃了晃，差點掉。他低頭站了好半天，才把紙重新折好，塞兜裡，往分流口挪。
邊上的人都抬了抬頭，又低下去，盯著自己的號碼，或者盯著地磚，沒人動。
叫號聲又響了。
三十八號。
請進入二號評估室。
個穿醫療組製服的姑娘站起來，手一直在搓，搓到手背發紅，起身的時候，號碼紙從指縫滑下去，飄了飄，落在陳默鞋邊。
他彎腰撿起來遞過去。
那姑娘接的時候，手都在抖，連 “謝謝” 都沒說全，隻點了下頭，快步往門裡衝，鞋跟磕在地磚上，噠噠噠，響得發急。
三月七看著她的背影，咂了下嘴，聲音壓得很低：
“你發現沒。這地方，連崩潰都得排隊。叫到號了再進去，排隊哭，排隊緩，排隊證明自己還能上崗。真行。”
她說話還是那個調，尾音往上挑，可說完，自己也靜了兩秒，把手裡的能量棒重新包好，沒再咬第二口，捏著包裝的手指緊了緊。
陳默沒接話。
他看見長椅最靠裡，坐了個頭發花白的老研究員，工牌別得板正，鞋尖一直在抖，整個腳掌都在發顫，帶得褲腳一下一下蹭著椅腿。旁邊的年輕助理盯著終端，嘴動著，像是在背什麼，背到一半停住，屏幕黑了都沒察覺。
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，不快，踩在地上卻穩。星從那邊過來，手裡捏著張評估單，像是剛做完。她走到長椅邊，看見三月七，停了下。
“出來了？” 三月七抬頭。
“嗯。”
“怎麼樣？”
星想了想，把單子隨手一折，塞進兜裡，揉了揉手腕，那裡壓出了一道紅印：
“問了很多。睡得好不好。看見死掉的人會不會做夢。聽見警報會不會想砸東西。還有 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找詞。
“問我會不會突然想翻垃圾桶。”
三月七愣了下，瞪大眼：“這都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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