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越順手的感覺。仿佛那道門打開一次之後，他已經知道該怎麼從這些殼子上找到線頭。
他盯著對麵那張臉。
下一秒，很多細碎畫麵一下撞進來。
煤灰。
木輪。
一條走舊了的街。
拱門口掛著的破布簾被風吹起來，擦過肩膀。車輪卡進石縫時，手臂會下意識往左帶一把。路邊有人在咳嗽，門邊總堆著碎煤渣，靴底踩上去會發出一點乾脆的碎裂聲。
全是軌跡。
全是原主活出來的痕。
而現在，這些東西全纏在眼前這層殼上，把它往“埃文”這個人形上死死綁著。
陳默忽然明白了。
破綻不是“它記不記得”。
破綻是——它隻是借來了這條路，卻沒真活過這條路。
於是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，卻壓得很穩。
“你連那條街上誰家門口最臟都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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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猛地抬頭，看向陳默。
陳默沒停，往前又逼了一步。
“你認得煤車，認得拱門，認得怎麼推車過去。”他盯著對方的眼睛，“但你卻未曾真正經曆過。”
最後一句砸下去，對麵那張臉像被誰從中間扯了一把。
先是眼神空了一下。
接著，嘴角極輕地抽動。
再下一秒，它整個人猛地繃緊，脖頸往後一仰，像有什麼東西終於兜不住了，要從那張臉底下硬頂出來。
星立刻站直了。
“來了！”
那“埃文”一把掀翻椅子，喉嚨裡擠出一聲不像人能發出來的悶響，抬手就去捂自己的臉。可已經來不及了。
他的左臉先裂開一道細線。
像薄紙被水泡久了，邊緣翹起了一層。
然後是眼角，嘴邊，下巴。
整張臉上的“人味”在一瞬間滑下去，露出裡麵一層發暗發空的東西。輪廓還是人形，可五官全像被揉亂後又勉強按回去的，位置輕微錯著，邊緣還在慢慢流動。
此處有圖
兩個鐵衛臉都白了，下意識就要抬槍。
“別亂打！”傑帕德一聲壓住，自己先一步撲了上去。
那東西已經露了本體，動作比剛才快得多，整個人像團黑影一樣往側邊竄。它不衝門，反而直衝向窗邊，像本能知道自己一旦跑出去，還有機會重新藏回這座城裡。
可惜傑帕德就在旁邊。
盾一橫，硬生生把它撞了回去。
砰的一聲悶響，那東西被掀翻半步，皮膚脫落一大塊，露出底下漆黑起伏的輪廓。
“陳默！”星已經衝了出去。
陳默沒猶豫。
殼已經裂開了，本體已經露出來了。
現在該輪到毀滅了。
他一步踏上去，拳頭沒花哨，直直砸向那東西胸口。那一瞬間，手臂裡那股沉硬到發悶的力量像終於找到落點，狠狠乾了進去。
不是打在人身上的手感。
更像砸中了一層勉強維持形狀的空殼。
那東西胸口猛地一塌，黑影一樣的身體劇烈震了一下，喉嚨裡發出一串斷斷續續的雜音，像很多句沒學明白的話擠在一起。
它還想掙。
星已經從側麵一腳踹上了它膝彎。
哢的一下，不是骨頭斷的聲音，更像什麼脆薄的東西被踹裂了。那東西半跪下去，臉上的“埃文”徹底掛不住了，像一張浸濕後撕爛的人皮，從輪廓上整塊滑落。
陳默第二拳緊跟著砸下。
這一下更狠。
直接把那團黑影從肩到腰打得往裡塌了一截。
它整個人形開始散。
邊緣先發虛，再發抖，最後像被風吹散的灰一樣一塊塊剝落。不到兩秒，那團還在掙紮的本體就整個崩開，落成一地細黑色的灰屑，夾著一點霧氣似的殘響，轉眼就淡了。
屋裡安靜得發死。
那兩個鐵衛還舉著槍，半天沒放下，顯然看傻了。
星甩了甩手腕，先吐出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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