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女，逼得家破人亡，然後告訴本官，這叫規矩？”
葛洪達忍不住道：“大人，那些田本就是他們拿來抵債的！”
林塵看向他，眼神冷得像刀。
“災年借一石糧，來年還三石，若還不起，便抵田。抵了田還不夠，還得做佃戶繼續交租。”
“葛洪達，你要不要跟本官說說，這是什麼債？”
葛洪達臉色頓時難看起來。
孫茂源皺眉道：“大人，話說到這一步，就傷和氣了。”
林塵冷笑：“本官與你們有和氣嗎？”
三人同時一滯。
屋內燭火劈啪一聲，爆出一點火星。
王懷安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他已經看出來了。
林塵今日不是單純提醒他們收斂，而是真的想讓他們停手。
若隻是膽小怕事，還可以勸。
若隻是想要銀子，也可以給。
可若這個縣令忽然長出了幾分良心，那事情就麻煩了。
王懷安重新端起酒杯，慢慢轉著。
“大人，您剛才說自己早年喪母，後來喪父，寄人籬下，一路苦讀，才有今日。我等聽了，也實在佩服。”
林塵沒有接話。
王懷安繼續道：“可大人既然吃過苦，就該知道，人活在世上，最要緊的是活下去。大人想活，我們也想活。我們三家背後，還有幾百口族人，還有鋪子裡的夥計，田莊裡的管事，腳行裡的車夫，糧倉裡的掌櫃。大人讓我們停手，便是斷這些人的路。”
林塵淡淡道：“少把族人夥計掛在嘴邊。你們想活，百姓就該死？”
王懷安終於沉默了。
片刻後，他放下酒杯。
“看來大人是鐵了心了。”
“本官已經說得很清楚。”
“半年之內，不許再逼買田地，不許再抬糧價，不許再以藥債、糧債逼迫百姓賣身賣田。何家村的事，本官會親自處理。”
王懷安看著林塵：“若我等做不到呢？”
林塵眼神一冷。
“那本官就辦你們。”
葛洪達猛地抬頭，孫茂源臉色也變了。
王懷安卻沒有怒。
他隻是安靜地看了林塵一會兒，然後低聲笑了起來。
“大人，您這話，倒真有幾分青天大老爺的味道了。”
林塵道：“本官是不是青天，不用你評。”
王懷安緩緩站起身，朝林塵拱手。
“大人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，那王某也隻能把最後一句話說完。”
林塵看著他。
“說。”
王懷安抬起頭，目光不再閃避。
“大人，錦衣衛要查貪腐，要查土地兼並，確實嚇人。可錦衣衛再厲害，也不能憑空定罪。他們要查，就得有苦主，有狀紙，有人證物證。”
林塵眉頭微皺。
王懷安繼續道：“何家村那幾個帶頭鬨事的人，如今還在外麵跳。若他們繼續鬨，遲早會把事情鬨大。可若他們成了誣告鄉紳、聚眾衝衙、煽動亂民的刁民，這件事便還有轉圜餘地。”
屋內空氣仿佛一下子凝住。
林塵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讓本官抓告狀的百姓？”
王懷安神情平靜。
“不是告狀，是誣告。”
葛洪達也站了起來，低聲道：“不是百姓，是亂民。”
孫茂源看著林塵，緩緩說道：“大人，清河縣不能亂。”
林塵慢慢起身。
他的動作很緩，卻讓三人心頭同時一緊。
他看著王懷安，又看了看葛洪達和孫茂源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沒有半點溫度。
“好。”
三人一怔。
林塵道：“本官現在算是聽明白了。”
王懷安眯了眯眼：“大人明白就好。”
“本官明白的是，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停。”
林塵拿起桌上的酒壺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酒水入杯，聲音清冷。
“你們來赴宴，不是來商量的，是來逼本官的。”
王懷安沒有否認。
林塵端起酒杯，仰頭一飲而儘。
他放下杯子，目光森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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