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發，百姓罵他假仁假義。”
“他若繼續發，銀子便是個無底洞。”
王懷安放下茶盞。
“修路修渠，也不是嘴上說說。”
“城南官道多少年沒人修？東鄉水渠牽著多少村子的田？西河石橋一動，石料、木料、工匠、腳夫，哪一樣不要人？哪一樣不要錢？”
孫茂源接道：“隻要其中一處爛尾，百姓便會反噬。”
“尤其是鞭牛節上，他若當眾許諾，場麵越大，後頭越難收。”
葛洪達聽到這裡，臉色才稍微緩了些。
他眯起眼睛道：“所以，不急著攔他？”
“不攔。”
王懷安淡淡道：“不但不攔，還要讓他把聲勢做起來。”
劉三跪在地上，聽得心頭發寒。
孫茂源道：“無息助農那邊，也可做些文章。”
葛洪達冷笑：“他不是說五戶互保，裡正作保，村老畫押，縣衙抽查嗎？”
孫茂源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“清河縣多少裡正、村老，與葛家沾親帶故？又有多少人借著王家的糧倉過日子？隻要派些人冒領騙貸，縣衙便要查。查得嚴了，百姓怨他折騰；查得鬆了，銀子流出去便收不回來。”
葛洪達終於露出一絲冷笑。
“不錯。”
“他林塵一個外來縣令，還真以為鄉裡那些人會聽他的？”
“到時候幾個村子一起遞名冊，真假混在一處，我倒要看看縣衙查不查得過來。”
王懷安道：“助農銀若發出去，便是流水。”
“林塵想用銀子買民心，可民心這種東西，不是給一回銀子就能穩住的。”
“百姓窮怕了，今日借種糧，明日就要借農具，後日還想借耕牛。若他給不起，怨的還是他。”
孫茂源慢慢轉著手上的玉扳指。
“還有修路修渠。”
“工匠可以說價錢太低，石料可以說路上損耗，腳夫可以半途罷工，甚至水渠一挖，若有幾處田埂塌了，百姓就會先鬨起來。”
葛洪達道：“東鄉那邊有葛氏族人，我會讓人看著。”
孫茂源道：“藥鋪和腳行這邊，我也能說上幾句話。”
王懷安點了點頭。
“不要做得太露。”
他聲音不重，卻讓屋內幾人都安靜下來。
“現在還不到翻臉的時候。”
“林塵要做青天，咱們便讓他做。”
“隻是青天不是嘴上說的。百姓要看銀子，看糧，看田，看能不能活下去。”
王懷安眼中閃過一絲冷意。
“他若做不到，罵他的，便不會隻是咱們。”
葛洪達冷聲道：“可明日鞭牛節，他若借著人多，當眾宣布田契複核，百姓怕是要被他哄住。”
王懷安道：“不，明日人多才好。”
孫茂源看向他：“王兄的意思是？”
“人一多，話就收不回來了。”
另外兩人思索一番後，點點頭。
“所以明日不必與他吵，也不必當眾毀他的台，隻要問一句，修路修渠要多少銀子，助農借貸要多少銀子，這些銀子從哪裡來。他若不說，百姓便會懷疑。”
“他若說是自己出私財——”
王懷安笑了笑：“一個七品縣令，年方二十五，來清河不過這些時日，憑什麼有這等家財？”
孫茂源慢慢接上：“他說得越大方，就越坐實他多年貪墨。”
葛洪達一拍桌子，冷笑道：“好！”
“他想拿銀子洗身，咱們便讓百姓看看，他這銀子到底乾不乾淨。”
王懷安道：“所以明日隻問，不鬨。”
“問得越恭敬越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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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好讓他自己親口說出來。”
孫茂源點頭：“若他惱羞成怒，便更好。百姓會覺得他心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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