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本官等候多時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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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九站在人群後，壓著鬥笠，摩挲著下巴。
他原本隻是來看笑話的。
一個被禮單牽出來的清河縣令，送禮都送一千兩，這種人，往錦衣衛的賬冊上一放，十個裡有九個都不冤。
更何況清河縣百姓還叫他林扒皮。
可眼前這一幕，卻讓陸九心裡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古怪。
一個怕死的貪官，確實會散財。
會裝清廉，會施小恩，會在百姓麵前哭幾滴眼淚，說自己從前受了蒙蔽。
可他不會蹲在田埂上教人扶犁。
也不會把契書攤開，讓師爺念完，再讓村裡的老童生念一遍。
更不會弄出曲轅犁這種東西。
陸九雖不懂農事，卻看得出來，剛才那架犁不是花架子。
牛拉得動。
人扶得穩。
翻土也快。
這東西若真能在清河縣推開，對春耕的幫助絕不是幾句官樣文章能比的。
遠處，林塵已經帶著人離開。
何家村的百姓簇擁在旁邊，有人想跪，被林塵攔住；有人想送，被林塵揮退。
他走得並不快。
官袍下擺沾了些田泥，鞋麵也不乾淨。
若是換了尋常官員，隻怕早就大發雷霆，讓人備水擦洗。
可林塵隻是低頭看了一眼，似乎並未放在心上。
陸九看著他的背影，眼神漸漸收斂。
這狗官，似乎有點不同。
他沒有立刻轉身回壽州府。
原本按沈煉的吩咐，他隻需暗中探一探清河縣動靜，確認林塵是不是在臨時洗白，便可回去稟告。
可現在，他反倒不急了。
若林塵隻是畏罪散財，那查起來簡單。
可若這個人真有些本事，事情便沒那麼一眼看穿。
陸九摩挲著下巴，低聲自語道：“先再看看。”
他壓低鬥笠，轉身混入人群之中，很快沒了蹤影。
而在林塵離開何家村後不久，消息便如同插了翅膀一樣，飛進了縣城。
孫家綢緞鋪後院裡，孫茂源正在聽管事稟報。
那管事說到無息借貸已經發放，何家村有好幾戶當場領了糧種和農具時，孫茂源原本平靜的臉上，終於露出一絲冷笑。
“正式發了？”
管事低頭道：“是。契書也念了，說不押田，不賣身，不收息。何家村那些泥腿子，如今都快把林塵當救命菩薩了。”
孫茂源放下茶盞，眼神深沉。
“不收息，好啊。”
管事一怔，不太明白自家老爺為何還說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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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茂源慢慢道：“他林塵不是要借嗎？那就讓他借。”
“縣衙的銀子再多，也不是無底洞。”
“隻要借的人夠多，糧種、農具、銀錢發出去，收不收得回來，可就不是他說了算了。”
管事眼睛一亮。
“老爺的意思是……”
孫茂源淡淡道：“讓家裡的遠親、旁支、鋪子裡的夥計，還有那些掛在外頭的佃戶，都去登記。”
“不要聚在一起。”
“分散去。”
“有的借糧種，有的借農具，有的借銀，有的借耕牛。”
“戶籍田畝這東西，想辦法湊。實在沒有，便找那些窮戶借名。”
管事連忙道：“小人明白。”
孫茂源又道：“記住，不要讓人一眼看出是孫家的人。”
“林塵不是要五戶互保、裡正作保、村老畫押嗎？”
“那就把保人也安排好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嘴角浮出一絲冷意。
“規矩定得越細，鑽進去的人越多，他查起來就越亂。”
“隻要縣衙一亂，銀子發錯了，糧種發沒了，真正貧戶拿不到東西，百姓自然會鬨。”
管事低頭道：“老爺高明。”
孫茂源擺了擺手。
“去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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