滾動了一下，心口像被鈍器狠狠砸中，悶得發疼。
這些日子，李嬸待他們兄妹倆有多好，他都記在心裡。
他去募捐、去前線，是李嬸幫著照看靜靜。
家裡糧食不夠，是李嬸偷偷把窩頭省給孩子吃。
城門破的時候，也是李嬸第一時間抱著靜靜往外跑。
這個普通的婦人，用自己最樸素的善意，護著他和妹妹，可到頭來，卻沒能護住自己的孩子。
他太懂這種滋味了。
懂那種眼睜睜看著親人離去、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，懂那種往後餘生隻剩自己的空落。
他失去了爹娘，李嬸失去了兒子，都是被這場戰爭碾碎了家的人。
鐘意膝蓋一彎，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“孩子你這是乾啥！”
李嬸嚇了一跳，連忙伸手去扶，“快起來！地上涼，你這孩子怎麼說跪就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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鐘意不肯起，脊背挺得筆直，抬頭看著李嬸，眼眶泛紅，“嬸子，我爹娘都死在鬼子手裡，這輩子我就剩靜靜一個妹妹。
這些日子，您待我們兄妹倆，跟待親生孩子沒兩樣。
虎子弟弟走了，您要是不嫌棄，往後我就是您兒子，靜靜就是您閨女。
等仗打完了，我們給您養老送終，給您披麻戴孝。”
懷裡的靜靜被動靜弄醒了些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看李嬸，又看看哥哥，小嘴一癟，軟乎乎地喊了一聲：“嬸娘……”
這一聲 “嬸娘”，像一根針，一下紮破了李嬸強撐了一路的堤壩。
她再也繃不住，捂著臉嗚嗚地哭出聲。
從城門破了到現在，她抱著靜靜逃命，看著兒子死在眼前，擠在難民堆裡不敢哭，怕嚇著孩子，怕撐不下去。
所有的恐懼、悲痛、絕望，都在這一聲 “嬸娘” 裡決了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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