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鐘意不信妹妹和李嬸出現了意外，隻能耐著心，再次找了起來。
走到食堂附近時，他遇見了那天拎著菜籃捐紅糖的老婦人。
老人正蹲在地上撿菜葉子，看見鐘意，愣了一下才認出來。
“小夥子，你也逃過來了？”
老人歎了口氣，“真是造孽啊，好好的城，說破就破了。”
“奶奶，您見沒見過一個穿青布衫的李嬸，帶著幾個七八歲的小娃，其中有個女娃紮羊角辮，臉圓圓的。”
鐘意連忙問。心裡滿懷期待。
老人皺著眉想了半天，搖了搖頭。
“人太多了，沒留意。這幾天逃進來的人一波接一波，好多人都跟家裡人失散了。
那邊紅樓是臨時醫院，受傷的、生病的都往那邊送，你可以去那邊找找，說不定孩子受了驚不舒服，被帶過去了。”
鐘意道了謝，心裡又沉了幾分。
他最怕的就是靜靜生病，小姑娘本就剛退燒，身子弱，再受了驚嚇、吹了冷風，指不定會燒成什麼樣。
他加快腳步往西邊的紅樓走。
越靠近紅樓，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濃。
這裡被改成了臨時醫護點，門口擺滿了擔架，樓道裡躺滿了傷員，呻吟聲此起彼伏。
幾個穿白大褂的大夫和護士忙得腳不沾地，連抬頭的功夫都沒有，藥品和繃帶早就見了底，很多重傷員隻能躺在地上硬扛。
鐘意小心翼翼地從擔架縫隙裡穿過，目光掃過一張張痛苦的臉，心一點點往下沉。
就在他快要走到走廊儘頭，以為又要落空的時候，一間教室的角落裡，傳來了一陣小女孩壓抑的哭聲，像極了靜靜的聲音。
鐘意腳步猛地頓住，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快步走過去，扒著門框往裡看。
角落裡鋪著一件舊棉襖，小姑娘蜷縮在上麵，臉蛋燒得通紅，眼睛腫得像桃子，正小聲地哭著喊 “哥哥”。
旁邊坐著的正是李嬸，她頭發散亂，青布衫扯破了半邊，正用濕毛巾給孩子擦額頭，一邊擦一邊掉眼淚，嘴裡不停哄著。
“靜靜乖，不哭啊，你哥哥會來找我們的，再等等，再等等就來了。”
“大嬸！靜靜！”
鐘意的聲音一下子就啞了。
他幾步衝過去，蹲在小姑娘身邊。
靜靜聽見熟悉的聲音，猛地睜開眼，看見是他，小嘴一癟，哭得更凶了，伸出小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：“哥哥！你終於來了！我怕……”
“不怕，哥哥在。”
鐘意把妹妹緊緊摟在懷裡，小姑娘身上燙得厲害，小小的身子還在發抖。
他拍著妹妹的後背，喉嚨裡堵得厲害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李嬸看見他，眼淚也一下子湧了出來：“鐘意啊…… 可算找到你了。早上聽見城門破了，我抱著孩子就往外跑，跑散了好幾次，好不容易才擠進安全區。
孩子受了驚，路上又吹了風，剛到這兒就燒起來了，藥也找不到，可把我急壞了。”
鐘意點點頭，伸手摸了摸妹妹滾燙的額頭，心裡揪得疼。
他從懷裡掏出之前林徽塞給他的退燒藥和消炎藥，還好一直揣在身上沒丟。
他倒了點溫水，小心翼翼地喂妹妹吃下，又用濕毛巾給她敷在額頭上。
靜靜吃了藥，窩在哥哥懷裡，哭聲漸漸小了，沒一會兒便迷迷糊糊睡著了，小手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襟，生怕一鬆手哥哥就不見了。
鐘意抱著妹妹坐在冰冷的地上，看著走廊裡來來往往的傷員，聽著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哭泣，心裡沉甸甸的。
他知道，安全區不是世外桃源，隻是暴風雨裡一間搖搖欲墜的小屋。
日軍在外邊虎視眈眈，隨時可能闖進來；糧食和藥品一天天減少，這麼多難民，不知道能撐多久。
可至少此刻，他找到了妹妹，身邊還有活著的同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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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頭看著妹妹熟睡的小臉，又想起了周連長、老王、林徽，想起了那些死在巷子裡的百姓，想起了被押走的青壯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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