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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天剛蒙蒙亮，紅樓裡的呻吟聲就又響了起來。
靜靜燒退了大半，窩在李嬸懷裡睡得安穩。
鐘意一宿沒怎麼合眼，天一亮便起了身，幫著醫護人員抬擔架、分發稀粥。
安全區的糧食早已見底，每人每天隻能分到小半碗摻了野菜的稀粥，老人孩子尚且不夠，重傷員更是連一口熱湯都喝不上。
他把自己那份省了大半，悄悄倒給了旁邊一個斷了腿的小戰士 。
對方看年齡也不過才十六七歲的樣子，比他還小，腿被炸得血肉模糊，卻咬著牙一聲不吭。
忙到半晌午，他拎著水桶去後院打水，剛轉過走廊，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給傷員換藥。
正是之前就分開的林徽。
她身邊隻跟著兩個幸存的學生，其餘的人卻是不見了身影。
“林徽？”
鐘意開口喊了一聲。
林徽猛地回頭，看見是鐘意，眼裡先是詫異，隨即臉上浮現一抹欣喜：“鐘意？你也在這兒！我還以為…… 還以為你出事了！”
“我沒事。”
鐘意走過去，放下水桶，“我找到我妹妹了，還有鄰居李嬸，都在這邊。你們呢？其他人還好嗎？”
林徽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，輕輕搖了搖頭，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沉重。
“散了。城門破的時候人太多，跑著跑著就走散了。
有兩個同學為了掩護老人，被鬼子抓走了，現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我們三個跟著人流逃進安全區，就留下來幫忙了。”
她說著，抬頭看向鐘意，語氣裡帶著點僥幸：“還好你沒事。老王連長…… 你有他的消息嗎？撤退的時候他帶著人斷後，後來就沒信了。”
鐘意心裡一沉，搖了搖頭。
城破之後兵荒馬亂，各部隊都打散了，老王帶著殘兵去了哪、是生是死，沒人知道。
他心裡隱隱有不好的預感，卻沒說出口，隻道：“城裡這麼大，說不定帶著人在巷子裡打遊擊。老王大哥命硬，不會有事的。”
林徽勉強笑了笑，沒再接話。
兩人沉默著蹲下身，一起給傷員換藥。
走廊裡陽光斜斜照進來，落在滿地傷員身上，明明帶著暖意，卻讓人覺得寒冷的刺骨。
凜冬將至。
不，對於這個飽受磨難的國家和民族來說，凜冬已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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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，校門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喧嘩，夾雜著女人的尖叫和日軍的嗬斥聲。
鐘意和林徽同時站起身，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安。
“不好，鬼子又來了！”
旁邊一個重傷員猛地撐起上半身，臉色煞白，“他們隔三差五就闖進來，說是抓敗兵，實則見著年輕小夥子就拖走，姑娘家也不放過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走廊儘頭就傳來了皮靴踩地的悶響，還有生硬的中文吆喝：“所有人，出來集合！檢查良民證！窩藏敗兵的，全部槍斃！”
樓道裡瞬間亂了。
傷員們掙紮著想躲，卻大多動彈不得。
難民們慌作一團，女人抱著孩子往角落裡縮，年輕學生下意識地往後退。
鐘意心裡咯噔一下，第一個念頭就是靜靜和李嬸。
他轉身就往角落的教室跑，心臟跳得飛快，鬼子是真的殺人不眨眼，一旦被盯上，老弱婦孺也討不到好。
他衝回教室時，李嬸已經被外麵的動靜嚇白了臉，正緊緊抱著靜靜。
小姑娘也醒了，怯生生地縮在嬸娘懷裡，小手攥著衣襟，眼裡滿是恐懼，連哭都不敢大聲。
“快，跟我來！”
鐘意壓低聲音，拉起李嬸，繞到房間最裡麵，掀開牆角堆著的舊被褥、空藥箱和破棉絮，露出一個狹小的壁櫥。
這是他早上留意到的，原本是放清潔工具的地方，位置偏，又被雜物擋著，不容易被發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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