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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王的駁殼槍穩穩指著火光方向，身子將鐘意牢牢護在身後，不敢輕舉妄動。
黑暗裡雙方僵持了幾秒，他忽然壓低聲音開口，吐出一句斷續的暗語：“三斤糙米，換半袋鹽。”
這是他從前跟地下黨同誌接頭時聽過的上半句，時隔太久記不全，隻能賭一把。
對麵的馬燈晃了晃，低沉的男聲立刻接了上來，分毫不差：“半袋鹽，換不了半升命。”
暗號對上的刹那，暗道裡緊繃的氣息驟然鬆了幾分。
舉著馬燈的男人將燈往下壓了壓，昏黃的光落在兩人臉上，照亮他下頜一道寸許長的淺疤。
“我是趙平，城南區地下聯絡站的。”
他聲音壓得很低，伸手和老王虛握了一下，掌心全是老繭與塵土。
“這是小周，我們倆奉命守在這條支道，接應帶情報出城的陳懷民同誌。按約定，他前天夜裡就該到了。”
鐘意借著燈光打量兩人，他們都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，褲腳緊緊紮著，腰間鼓囊囊的，顯然別著短槍。
兩人褲腿上全是泥點，看得出在暗道裡待了不止一天，眼窩都陷了下去，卻依舊精神緊繃，半點倦色都不敢露。
“我是守備團一連連長王連生。”
老王將駁殼槍插回腰間，左臂的繃帶因為方才的動作又滲出血跡，他卻像沒察覺似的，沉聲道。
“陳懷民同誌左腿被炸斷，重傷昏迷，走不了路。這孩子叫鐘意，陳同誌托他把情報帶出來，務必交到城外援軍手裡。”
趙平目光落在鐘意懷裡緊緊捂著的油布包上，眼神鄭重了幾分，剛要開口，老王卻先一步按住了鐘意的肩膀，將人往趙平麵前推了推。
“既然你們在，正好。”
老王的聲音很沉，帶著種塵埃落定的決絕，“人跟情報，我都交到你們手上了。
你們路熟，帶他從支道繞出去，務必把東西安全送到。我就不跟著走了。”
“王連長！”
鐘意猛地抬頭，不敢置信地看著他，“你說什麼？你不跟我們一起走？”
“破院裡還有二柱和石頭。”
老王側過頭，避開鐘意通紅的眼睛，聲音啞了幾分。
“我出來的時候，讓他們倆留下來牽製正門的鬼子，說好了送你出去就回去彙合。那倆小子手裡沒幾發子彈，撐不了多久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手抹了把臉上的塵土：“全連百十號弟兄，從陣地打到城裡，死的死散的散，最後就剩我們幾個。
昨天巷戰又折了兩個重傷的，就剩他們倆還能扛槍。我這個當連長的，不能丟下弟兄自己逃命。要死，我也得跟他們死在一處。”
話說得平靜，沒有半句激昂，可其中的分量卻重得壓人。
鐘意紅著眼眶，伸手死死拽住老王的胳膊：“不行！你回去就是送死！二柱他們要是還活著，肯定也不想你回去陪他們！情報重要，你的命就不重要了嗎？”
“重要的不是我的命。”
老王掰開他的手，力道很大，卻放輕了語氣，“重要的是你懷裡的東西，是城外的弟兄能少死幾個，是城裡的百姓能早點等到援軍。
我王連生打了半輩子仗，沒什麼大本事，能護著你把情報送出去，能陪弟兄們走完最後一程，值了。”
“王連長，你不能回去。”
趙平忽然開口，語氣堅決，“不光你不能回去，我們倆也不能離開這條暗道。”
老王皺起眉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這條支道是目前城內僅存的秘密通道，沒被日軍發現。”
趙平指著身後漆黑的暗道深處，“我們的任務是死守在這裡，接應後續突圍的散兵和地下同誌，等大部隊反攻的時候，還要當向導帶路。
我們倆一走，這條線就斷了，後麵再有人突圍，連個接應的都沒有，等於斷了城裡同胞的活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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