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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午的日頭曬得人心浮氣躁。
沈默等的著急的時候，校長終於回到了學校。
沈默守在辦公室門口，看見校長的身影立刻迎上去。
校長擺了擺手，側身讓她進屋，反手帶上了門。
他摘下帽子放在桌上，隨後端起涼茶灌了大半碗，才抹著嘴開口，語氣帶著掩不住的疲憊。
“上午先去了教育署，王科員陪著跑了趟警察署。
城裡各處崗哨、拘留所，還有昨晚參與夜查的隊伍，挨個核對過了。”
校長歎了口氣，“昨晚上抓的都是成年人，三個偷東西的，一個私藏舊書刊的，半大孩子一個都沒扣。
警務處說已經登了記，有線索會通知學堂，可眼下……確實沒見著李小虎。”
沈默站在桌邊，心徹底涼了。
被偽軍誤抓的可能徹底排除了。
九歲的孩子，熟得能閉著眼摸回巷子，不可能平白無故走丟。
這麼久了還不見身影，多半已經出了意外。
沈默不敢去想這個結果，隻覺得心裡一陣一陣的痛。
那個平時虎頭虎腦的孩子，能到哪去？
“麻煩校長跑這一趟。”
沈默一夜未睡，聲音嘶啞。
“我先回巷子，告訴街坊一聲。”
校長點點頭，又叮囑她別太急，有消息隨時互通。
沈默走出校門，日頭正盛，曬在背上卻沒半點暖意。
沿路碰見好幾個打聽消息的街坊，她都隻能搖著頭走過去。
推李家院門的時候，她的手頓了頓。
院裡靜得反常，連平時常有的咳嗽聲都聽不見。
跨進門檻，就看見李嬸坐在堂屋門檻上，懷裡抱著小虎的舊棉襖，頭發亂蓬蓬的，一夜之間鬢角竟添了好些白發。
她眼睛直勾勾盯著院門，嘴裡反反複複念著小虎的小名，嘴唇乾得起了皮，卻半點沒察覺。
張嬸端著碗小米粥站在旁邊，眼圈通紅，勸一句，李嬸就木然搖一下頭，粥放了快兩個時辰，表層都凝了膜。
王大爺蹲在台階上抽旱煙，煙袋鍋子明滅幾下，半天沒吐出一口煙。
陳掌櫃靠在牆邊，手裡攥著個布包，裡麵是他連夜湊的零錢，本想托人去城外找，可連個方向都沒有。
眾人看見沈默進來，目光都聚了過來，眼裡攢著點細碎的期待。
沈默輕輕搖了搖頭。
唯一的希望瞬間就滅了。
李嬸抱著棉襖的手猛地收緊，眼淚砸在粗布麵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。
她沒哭出聲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憋得胸口劇烈起伏，看得人心裡發堵。
“要不我去鄉下親戚家問問？”
張嬸抹了把眼睛，“說不定孩子貪玩，跟著趕車的去了村裡。”
“城門查得那麼嚴，半大孩子根本出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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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爺磕了磕煙袋鍋子，聲音發沉，“再說了，小虎那性子，再貪玩也不會不跟家裡說一聲。”
院裡又靜了下來，隻剩下李嬸壓抑的抽泣聲。
沈默站在石榴樹下，心口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絮，悶得慌。
她看著李嬸失魂落魄的樣子，腦子裡忽然撞進一段原主的記憶。
城北督軍府，皇協軍混成旅的團長沈青山，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大哥。
日本人剛占沈陽那年，大哥原本在東北軍裡當差，隊伍打散後沒往關內撤，轉頭接了日本人的委任，混上了團長的位置。
原主那時候剛從師範學校畢業，滿腦子都是家國大義，回家跟大哥大吵了一架，罵他是漢奸，當場斷絕了兄妹關係，拎著個小箱子就搬了出來，在南關小學當老師，後來又秘密加入了地下組織。
這三年多，她從來沒回過家，也沒主動提過這個大哥。
在街上碰見穿偽軍軍裝的人，她都刻意繞著走，更別說登門求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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