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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張三就被雞叫聲吵醒了。
他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，窗外的雪已經停了，空氣比昨天更冷。
他站在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氣，昨天夜裡的那些炮聲像是一場噩夢。
可是院子裡的雪地上，有一串他昨晚沒見過的腳印。
張三蹲下來看了看，腳印很淺，是穿著布鞋的。不是村裡人的，大概是昨晚來避難的逃難者。
他抬頭往南邊看了看，什麼也看不見，隻有白茫茫的雪地。
楚然也起來了，在灶台前燒水。爐子裡的柴火劈啪響，壺裡的水很快就冒了熱氣。
“昨晚又響了好幾聲。”楚然一邊攪著鍋裡的粥一邊說。
“嗯，比昨天近了。”張三蹲在灶台前烤火。
“你說他們真會打到這裡來嗎？”
張三沒說話，拿起碗盛了碗粥遞過去。
吃過早飯，張三出門去了。巷子裡比昨天冷清了不少，往年這個時候正是走親訪友的高峰，今年卻沒什麼人走動。
村口的官道上，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有逃難的人經過。
今天更多了，三三兩兩的，有的趕著毛驢車，有的挑著擔子，還有推著獨輪車的。
張三站在村口看了一會兒。有個年輕人背著個大包袱，手裡牽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。孩子走不動了，蹲在路邊不肯起來。
“爹，我走不動了。”孩子帶著哭腔。
“再走一段就歇。”年輕人蹲下來把孩子抱起來，繼續趕路。
張三走過去，從懷裡掏出幾個烤紅薯遞了過去。
“拿著路上吃。”
年輕人愣了一下，接過紅薯連聲道謝。
“南邊現在什麼情況？”張三問。
“日本人已經到了縣城了，離這兒最多七八十裡。”年輕人壓低了聲音。
張三心裡一沉，七八十裡，騎馬的話半天就到了。
“村裡有人張羅走嗎？”年輕人反問。
“還沒有。”
“那你們也早做準備吧，”年輕人抱著孩子走了，“跑慢了就來不及了。”
張三站在村口，看著那個年輕人走遠，心裡亂糟糟的。
他又在村口站了一會兒。官道上偶爾有車馬經過，車輪碾過雪地的聲音格外清晰。
遠處有一群烏鴉飛過，黑壓壓地落在枯樹上，叫了幾聲又飛走了。
村子裡的老槐樹上掛著年前貼的紅紙條，被風吹得啪啪響，看起來像是舊年的遺物。
張三轉身回了村子。
回到村裡，侯七已經在趙大叔家裡了。王嬸和李嬸也在，幾個人圍坐在桌旁，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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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們來了正好，”侯七看見張三，“我正要說這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張三坐下。
“剛才從鎮上過來一個人，說日本人昨天打下了縣城，正在往北邊推進。”侯七的語氣很嚴肅。
“縣城？”趙大叔的煙袋掉在了桌上。
縣城離村子隻有三十裡，騎馬一個多時辰就能到。
“那我們怎麼辦？”王嬸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先得把糧食藏好，”侯七說，“家裡的牲口也得想辦法。”
“藏到哪？”李嬸問。
“後山那個舊窯洞，年前我剛清理過，能放不少東西。”侯七顯然已經想過了。
趙大叔點了點頭，“侯七說得對，先準備起來。”
“萬一日本人不過來呢？”李嬸還抱有希望。
“萬一過來了呢？”侯七看了她一眼。
李嬸不說話了。
屋子裡沉默了好一會兒。窗外刮著冷風，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。
＂還有一件事，＂侯七從懷裡掏出一封信，＂今天上午從鎮上寄來的，是縣衙發的告示。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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