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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虎溝的冬天來得早。
十月中旬，第一場雪就落了。雪花不大，細細碎碎的，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。但空氣冷得刺骨，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。
天剛蒙蒙亮，張三就醒了。他裹緊身上的破棉襖，從乾草鋪上坐起來。
旁邊的楚然還在睡，呼吸很輕，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。張三看了她一會兒，輕手輕腳地起來，走到棚子外麵。
張三和孫疤子一大早就去菜地查看。蘿卜長得不錯，葉子綠油油的，地裡還能看到幾個露出頭的蘿卜尖。
白菜也活了，雖然長得慢，但總算紮下了根。
“再有一個月就能吃了。”孫疤子蹲在地邊，用手扒拉了一下土。
“希望日本人別再來了。”張三站起來，望著溝口的方向。
回到營地，卻看到一群人圍在棚子外麵。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張三快步走過去。
楚然從人群裡擠出來，臉色發白。“外麵來了幾個人，說是從南邊逃過來的，有一個傷得很重。”
張三跟著楚然走到溝口，果然看到三個人癱坐在地上。
他們是從南邊一路逃過來的，身上滿是泥土和血跡，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一個中年婦女，一個十來歲的男孩，還有一個躺在地上的年輕男人。
中年婦女滿臉是灰，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，頭發亂糟糟的，臉上還有乾涸的淚痕。男孩蜷縮在母親身邊，眼神驚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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躺在地上的年輕男人臉色灰白，右腿上纏著一條布，血已經把布浸透了，變成了暗褐色。他的眼睛半睜著，呼吸很急促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張三蹲下來問那婦女。
婦女抬起頭，眼睛裡全是血絲。“日本人掃蕩，我們村子被燒了。我男人被他們打死了，我公公也被打死了。
我帶著孩子和我小叔子跑出來......”
“你小叔子怎麼傷的？”
“逃跑的時候被他們打了一槍。”婦女的聲音在發抖，“跑了一夜，血流了很多，止不住。”
張三看了看那年輕人的腿，傷口已經開始發炎了，周圍的皮膚紅腫發紫。
“得趕緊處理，”張三站起來，“侯七呢？”
“在棚子裡。”楚然說。
張三跑去把侯七叫了過來。侯七檢查了一下傷口，臉色很難看。
“子彈還在裡麵，”他低聲對張三說，“得取出來，不然會要命。”
“你能取嗎？”
侯七搖了搖頭，“我沒有工具，也沒有藥。”
張三心裡一沉。他轉頭看了看那年輕人，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了。
“老劉頭那邊有沒有藥？”張三問。
“我去問問。”孫疤子轉身跑了。
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，孫疤子跑回來，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。
“老劉頭說這是金創藥，是他以前從一個走方郎中那裡買的。不知道管不管用。”
侯七接過布包，打開看了看，是一些黃色的粉末。
“試試吧，”侯七說，“總比等死強。”
他把粉末撒在傷口上，又用乾淨的布重新包紮了一下。那年輕人疼得直冒冷汗，但咬著牙沒出聲。
“能撐住嗎？”侯七問。
年輕人點了點頭，嘴唇動了動，但沒說出話來。
婦女把孩子摟在懷裡，眼淚無聲地流下來。孩子大概五六歲，瘦得皮包骨頭，眼窩深深凹陷進去。
他一隻手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，另一隻手攥著一塊已經黑得看不出顏色的餅子。
張三看了一眼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剛逃出來的時候，也是這副樣子，餓得前胸貼後背，走一步晃三晃。
“謝謝你們，”她哽咽著說，“我們走了一天一夜，看到好幾個村子都被燒了。路上遇到好幾個人，有的死了，有的還在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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