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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熬了幾天，山下有了動靜。
那天上午，張三在石棚口望風，忽然看見遠處山梁上有火光。
不是一處，是好幾處，順著山勢一路點了過來。
濃煙滾滾，遮住了半邊天。被點著的是山林和溝裡的枯草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，趴低身子仔細聽。
風裡隱約傳來人喊馬嘶，還有零星的槍聲，斷斷續續。
“日本人搜山了。”張三縮回棚裡，臉色鐵青，“離這兒不遠。”
棚裡的人一下子站了起來。
“這麼大的雪，他們還搜？”孫疤子皺眉。
“怕是衝著咱們來的。”張三壓低聲音，“鎮上那事，他們知道山上還有人。”
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都別慌。”張三穩住眾人，“把火滅了，東西收起來。咱們的棚口有鬆枝擋著，他們不一定看得見。”
大柱和石頭手忙腳亂地撲滅了火堆。
火一滅，棚裡頓時又黑又冷，隻剩從鬆枝縫隙裡透進來的一點天光。
“都靠裡坐，別出聲。”張三抓起步槍，貼著洞口蹲下，“不管聽見什麼，都不許動。”
十個人縮在石棚深處，屏住呼吸。
孩子沒了，周桂蘭靠著岩壁坐著，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，對周遭的一切都沒了反應。
王嬸和李嬸一左一右挨著她，把她護在中間。
眾人在石棚裡屏息躲著，一直挨到後半夜。
那幾個時辰比幾年還長，沒人敢合眼，也沒人敢動彈。
腿蹲麻了就悄悄換個姿勢，嗓子癢了就死死憋著。
火光一次次從鬆枝縫裡掃過，槍聲、吆喝聲就在耳邊轉。
石頭緊緊挨著張三，能聽見自己擂鼓似的心跳。
他抬頭看張三，張三死死盯著外頭，側臉繃得像塊鐵。
棚外又有一隊人走過，腳步雜遝，還拖著什麼重物。
女人們閉上眼，默念著，隻求這群人趕緊離開。
周桂蘭卻睜大著眼，望著棚頂，一眨不眨。
孩子沒了之後，她像是把什麼都看開了，反倒不怕了。
有那麼一刻，外頭的腳步聲停了，似乎有人在側耳聽。
滿棚的人連呼吸都停住，心跳聲大得怕人聽見。
幸好，那動靜很快又遠了。
“這麼搜，怕是來了不少人。”孫疤子貼著張三耳邊，聲音極輕。
張三沒有作聲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他心裡清楚，日本人這是鐵了心，要把山裡的人清乾淨。
躲得過今天，躲不過明天。
可除了躲，他們手裡什麼都沒有。
槍聲越來越近，火光透過鬆枝的縫隙映進來，一明一暗。
能聽見日本兵的吆喝聲、腳步聲，就在不遠處的山坡上。
有幾次，腳步聲幾乎到了石棚跟前。
眾人死死捂著嘴，連氣都不敢大喘。石頭攥緊了拳頭，掌心全是汗。
一個日本兵走到鬆枝前停了停。
張三貼在岩壁後，端著槍，手指扣在扳機上，心跳如擂鼓。
他隻有三發子彈。真被發現了，這三發就是他們全部的指望。
那日本兵用刺刀朝鬆枝裡捅了兩下。
刀尖擦著石頭的衣角劃過，冰涼的鐵光在他眼前晃。
石頭閉上眼，一動不敢動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有人喊了句什麼，那日本兵應了一聲，拔出刺刀轉身走了。
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棚裡的人仍舊不敢動，一直挨到天黑透，外頭再沒有半點動靜。
張三小心地撥開鬆枝，往外看了半天。
搜山的隊伍下了山，山坡上燒過的地方冒著焦煙，雪地上一片狼藉。
“走了。”他鬆了口氣，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眾人這才癱軟下來，一個個驚魂未定。
經過這一遭，石棚是不敢再待了。誰知道日本人會不會殺個回馬槍。
“今晚就走。”張三說，“趁他們剛撤，防備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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