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意勉強笑了笑，讓她安心，可他自己心裡，也沉甸甸的。
他望著那些，被抓走了男人的家庭，隻覺得說不出的無力。
在這場大災裡，餓死的，病死的，被抓走的，數都數不清。
他們拚儘全力，能護住的，也就眼前這幾個人。
瘋子從地上撿起那根木棍，拍了拍土，聲音發悶。
“走吧，趁天剛亮，路上還能走。”
“再晚些，日頭一毒，沒吃沒喝，更難熬。”
眾人點點頭，默默收拾起東西，準備接著往西。
就在這時，那個昨夜失去了男孩的婦人，忽然動了。
她不知什麼時候，爬了起來，額頭上的血，已經凝成了黑痂。
她沒有哭，也沒有鬨，隻是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，朝西邊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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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，她邁開腿，踉踉蹌蹌地，跟在了隊伍後頭。
有人勸她：“大妹子，回去吧，你一個人，能往哪兒去。”
婦人搖了搖頭，聲音又乾又啞，卻異常平靜。
“我去追。”
“我娃，被抓去西邊了，我去追他。”
“追不上，我也往西走，死……也要跟我娃，死在一處。”
勸的人張了張嘴，終究什麼也沒再說。
這年月，誰又比誰，多一分指望呢。
鐘意看著那個婦人單薄的背影，心裡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栓柱。
孩子經過一夜，又有了點精神，正睜著大眼睛，好奇地看他。
“叔叔。”栓柱伸出小手，碰了碰他的下巴。
“我們，要去哪兒呀。”
鐘意看著孩子那張瘦得脫了形、卻還乾淨的小臉。
他忽然覺得，眼眶有點發熱。
他抬手，輕輕握住那隻冰涼的小手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去有飯吃的地方。”
“叔叔答應你，一定，把你帶到。”
栓柱似懂非懂，咧開嘴，衝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在這滿目瘡痍的逃荒路上，亮得像一簇火。
隊伍重新開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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