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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人循著那點聲音，摸了過去。
轉過一道土崗，前頭果然亮著一星昏黃的燈火。
是一座孤零零的農家院，土牆塌了半邊。
院裡，一個佝僂的老漢，正守著隻老母雞，縮在柴房裡。
看見闖進來的兩個人，老漢嚇得臉都白了，一把抱住那隻雞。
“別……別搶，就剩這一隻了。”
“這是留著，給我病重的老伴，吊命的。”
鐘意心裡一酸，趕緊停下腳步，擺手解釋。
“大爺，我們不搶。”
“我們帶的孩子，快餓死了，就想……跟您討口吃的。”
老漢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們，抱著雞，沒有鬆手。
“我自己，都三天沒沾糧了。”
這時候，裡屋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一個老婦人的聲音，微弱地響起來。
“老頭子……別藏了。”
“給娃吧，我這把老骨頭，撐不了幾天了。”
“讓娃……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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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漢僵在原地，渾濁的眼淚，順著臉上的溝壑，往下淌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最後，顫巍巍地，鬆開了手。
他沒有把雞給他們，而是摸黑，從炕洞深處。
掏出一個小布包，裡頭，是小半碗小米。
“就這些了。”老漢把布包遞過來，手一直在抖。
“拿回去，給娃熬口稀湯，吊吊命。”
鐘意雙手接過那小半碗米，重得像壓了塊石頭。
他想給老漢留點什麼，可身上，一無所有。
“大爺，這恩……”
“別說了。”老漢擺擺手，轉過身，背對著他們。
“都是落難的人，能搭把手，就搭一把。”
“快走吧，趁娃還能救。”
鐘意和瘋子，給老漢深深鞠了一躬，轉身跑進了夜色裡。
回到土坡，幾個人就著撿來的枯枝，生了一小堆火。
趙大娘用那豁了口的碗，小心翼翼地熬著米湯。
一小撮米，兌了滿滿一碗水，熬得能照見人影。
可就是這碗稀湯，一點點喂下去，栓柱竟緩過來一些。
他睜開眼，虛弱地喊了一聲：“娘。”
趙大娘抱著孩子，泣不成聲：“哎，娘在，栓柱活了。”
兔子背過身，偷偷抹眼淚，嘴角卻帶著笑。
四個人懸著的心，總算落了地。
那一夜，他們輪流守著那堆火，守著孩子。
火苗跳動，映著幾張疲憊卻安穩的臉。
鐘意望著火光，心裡第一次生出點盼頭。
也許，真能把這孩子，護到陝西。
可天有不測風雲。
後半夜，兔子忽然推醒了他，聲音發緊。
“鐘意哥，你聽，前頭……是不是有人在鬨？”
鐘意一下子清醒過來，豎起耳朵。
黑暗裡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，和男人粗暴的嗬斥。
“都起來！查逃荒的！”
“有壯丁的，統統帶走，去修河工！”
火光通明，一群拿著棍棒繩索的人，正挨個兒翻著歇息的人群。
是抓壯丁的。
鐘意心裡咯噔一下，趕緊去看瘋子和齊家。
“把火滅了，護住大娘和栓柱，往人堆裡躲。”
瘋子反應最快，一把土蓋滅了火堆。
四周一片漆黑，女人的尖叫，孩子的哭聲，亂成一團。
那些人舉著火把，像篩沙子一樣，在人群裡挑著年輕力壯的男人。
被選中的，繩索一捆，連拖帶拽，就那麼拉走。
有人求饒，有人反抗，換來的，是一頓沒頭沒腦的棍棒。
鐘意四個人，縮在人群最深處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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