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會兒，臉上是少有的踏實。
“多吃兩口，快點長，下了蛋給娃們補。”
夜裡落了一場雨，雨打在瓦上，沙沙到天明。
雨不大，正是種子要的那種雨。
第二天一早，後坡上全是人。
周家的、張家的，連老孫頭都偷跑來了。
老漢圍裙都沒解，手裡還沾著麵粉。
“爐子交婆娘看著，我來搭兩鋤頭。”
王婆也挑了桶水上坡，嗓門照舊亮。
“都讓讓，喝口茶，自家燒的大葉茶。”
坡地鬆過土，黑黑的一片。
眾人分散開，點種的點種，蓋土的蓋土。
小寶蹲在他媽身邊，學大人樣子點豆。
點一粒蓋一把土，小眉頭皺得緊緊。
“我家小寶能乾，長大了給媽種地挑水。”
周母挪著小腳也上了坡，在田埂上把幺妹攬懷裡。
“婆婆，地裡頭會長出啥？”幺妹問。
“長出菜，長出糧，長出一年的嚼用。”
“再長出你狗兒哥那麼淘的娃？”
一坡的人都笑了。
晌午飯擺在坡上，菜乾飯就鹹菜。
碗端手裡，筷子頭朝土，風一吹特別香。
齊家從義塾趕來，也蹲在田埂上扒了一碗。
“先生，明天學啥？”狗兒問。
“明天呀，先教你們認得自家的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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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孫頭喝著茶，慢悠悠地開了口。
“天是好天，就是太好了些。”
“往年這個時候，雨總要多幾場。”
說完，他自己笑了笑，起身拍拍土。
瘋子扒著飯抬頭看，藍汪汪的天，連雲都沒幾朵。
這一看，笑聲反倒低了些。
霧季裡誰也不敢抬頭看天。
看天是霧散以後才有的習慣，也是才有的心事。
齊家放下碗，說霧季散了學，娃也該回來了。
“數過了，能來二十三個，兩個大些的要留家打豬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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