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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，長得沒有頭，炸聲稀了，卻沒有全停。
遠處偶爾傳來一聲悶響，在夜心裡滾過去。
洞裡全黑，誰也看不見誰，隻能靠聲音和手去摸身邊的人。
人潮安靜下來之後，齊家貼著石壁，一寸寸往回摸。
“瘋子？”他啞著嗓子，朝黑暗裡出聲。
“在這兒。”瘋子的聲音從兩步外傳來，“我腿軟，站不起來。”
“靠著我。”齊家摸到他的胳膊，把人架起來。
兩人湊到一處，往隧道口一點一點挪。
一路挪，一路輕輕喊，生怕錯過哪個熟人。
“周家的？兔子？有人聽見沒有？”
回應的聲音稀稀拉拉，有的應一聲，有的隻哼一下。
有的地方喊破喉嚨，也沒有一點動靜。
到了閘門前，鐵門冰涼，紋絲不動。
“外頭有人沒有！”瘋子捶門，“開門！開門啊！”
齊家也拍，掌心一下下砸在鐵上。
“開門！裡頭出人命了，求求你們開開門！”
鐵門外一點回音都沒有，隻有他們的聲音在門縫裡打轉。
兩個人拍一陣，喊一陣，手掌拍麻了，嗓子喊啞了。
後來喊出來的，隻剩一點氣音。
“等……等天亮，亮了總有人來。”齊家靠著門滑坐下去。
“等天亮。”瘋子也靠著，眼睛在黑裡睜著。
兩個人就這麼守著門，誰也不敢真睡過去。
瘋子把臉貼著鐵門縫，想從縫裡聞一口外頭的氣。
“縫太嚴了，啥子都透不進來。”他啞著聲說。
“再等等，外頭的人不會不管咱。”齊家用手背擦汗。
“我就是放心不下狗兒他們，黑燈瞎火的。”
“鐘意在，德山叔也在，咱把這門守住就是幫他們。”
黑暗裡，近處有人哼哼，是疼，也是怕。
齊家循聲摸過去，摸到一個半大的娃，腿歪在一邊。
“莫亂動，你這腿怕是傷著了。”他把娃扶著靠牆。
“先生，我想我媽，我跟她被衝散了。”娃哭著說。
“先靠著，天亮了，我陪你一個一個找。”齊家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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娃把他的袖子攥住，攥得死緊，再不肯鬆手。
瘋子摸出兜裡最後幾顆炒胡豆，塞進娃的另一隻手。
“嚼著，嘴裡有東西，心裡就不慌了。”
隧道深處的角落，兔子一直坐在地上沒動。
春秀靠著她的肩，幺妹被春秀摟在懷裡。
周秦氏坐在對麵，一隻手還護著懷裡的小寶。
“兔子姑姑。”幺妹在黑暗裡小聲開口。
“嗯？姑姑在呢。”
“我怕黑，黑裡頭啥子都沒有。”
“姑姑知道，你閉眼，姑姑給你唱歌。”兔子摸到她的小手攥住。
“唱啥子歌？”幺妹把臉往她手心蹭。
“唱我老家的歌，你聽好。”兔子把聲音放得很輕很輕。
“月兒走，我也走，月兒給我提燈籠。”
“燈籠亮，照花牆，牆下有個小兒郎。”
歌聲軟軟的，在黑暗裡慢慢飄開。
旁邊一個哭鬨的娃聽見了，漸漸沒了聲。
春秀靠著兔子，聽得出了神。
“真好聽，出去了你教我，我也想唱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好，一句一句教你，保準教會。”兔子應她。
“我手冷，從裡往外的冷。”春秀說。
兔子把自己的褂子解下來，披到她身上。
“披著，莫嫌棄我這褂子舊。”
“那你冷不冷，你身上就這一件。”
“我不冷，人靠著人，就不冷了。”兔子把兩個娃往身邊攏了攏。
“再唱一個嘛，兔子姑姑，我家娃也想聽。”黑暗裡有人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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