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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蒙蒙亮，臘戌的霧氣還壓在屋簷上。
街口排起一長溜車，喇叭聲一陣接一陣。
鐘意繞著卡車走了一圈，把車篷繩又勒了一道。
滿車回程物資捆得結實，這批貨要拉回雲南去。
阿貴拍了拍捆貨的粗繩，衝鐘意點了點頭。
“都坐穩了，今天的路不短。”
阿珠把藥箱塞到座位底下，抬手拍了拍箱蓋。
瘋子早竄上副駕，手裡還攥著半塊冷餅。
老趙扶著腰爬進車廂，眉頭皺成一團。
“腰還頂得住？”
“死不了，開車吧。”
阿貴最後一個上來，放下了厚重的帆布簾。
引擎轟隆一聲響起，卡車碾過石板路，朝北開去。
出城的口子堵得厲害，喇叭聲此起彼伏。
鐘意探出半個腦袋，臉色慢慢沉了下來。
往北去的車比往日多了好幾倍，卡車轎車牛車擠成一條。
有華僑模樣的人拖家帶口，箱子高高捆在車頂。
女人抱著孩子，老人拄著棍子，一步一回頭。
一輛板車陷進泥坑，車上的木箱摔開了口。
被褥和鍋碗滾了一地，車主彎腰去撿，手直發抖。
後麵的人按著喇叭催，他也顧不上抬頭。
齊家掀著簾子看了半天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不對勁，這些人都是從南邊來的。”
瘋子把餅咽下去，湊到了車窗邊上。
“出什麼事了，怎麼這麼多人逃難。”
旁邊一輛小車搖下窗，開車的男人滿臉是汗。
“南邊打起來了，英國人都在退。”
“再不走，路就要斷了。”
話音沒落，小車就擠了出去。
車裡幾個人一下都沒了聲音。
鐘意握緊方向盤，目光盯著前方。
“都別慌，把自己的東西看牢。”
老趙在車廂裡挪了挪，腰撞到擋板，悶哼一聲。
阿珠扶住他，從藥箱裡摸出一個小瓷瓶。
“趙叔，含一片，止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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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趙擺了擺手，還是把瓶子接了過去。
彈幕：“老趙的腰看著讓人揪心。”
“這一路千萬要平安啊。”
日頭爬到半空，車隊還在一點點往前挪。
像一條凍僵的長蟲，半天挪不了幾步。
有車上的人跳下來張望，又很快鑽了回去。
鐘意剛掛上擋，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轟。
大地跟著顫了一下。
前頭一輛轎車被氣浪掀翻，火苗一下子竄了出來。
黑煙裹著塵土，騰起幾丈高。
整條路上的車齊刷刷刹住，尖叫聲四下炸開。
鐘意一腳踩死刹車，卡車往前重重一頓。
阿珠已經抄起藥箱，第一個跳下車。
“阿珠。”
“我是護士。”
她頭也不回，往起火的車邊衝過去。
瘋子緊跟著跳下去，熱浪逼得他眯起眼睛。
轎車斜在路中間，車門變了形，死死卡住。
司機渾身是火，從車窗裡連滾帶爬掙出來。
他在地上翻滾，嗓子裡隻剩嘶啞的氣音。
阿珠撲過去，扯下外套往他身上捂。
“別動，你先別動。”
她跪在發燙的泥土裡，雙手抖著翻開藥箱。
繃帶藥膏小剪刀，一樣樣擺在地上。
司機的臉燒得發黑，嘴唇起皮，眼睛睜不開。
阿珠咬住繃帶一頭，飛快纏上他的手臂。
“聽我說話，別睡，聽見沒有。”
那司機喉嚨裡咕嚕一聲，手指死死摳進泥土。
彈幕：“兔子姐救人那段好勇敢。”
“她手都在抖，她也才二十五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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