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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沒亮透，車隊又挪了幾裡地。
越往北走，路上的人越多。
公路成了一條塞滿東西的河，看不到頭尾。
汽車、卡車、牛車、人力車，擠成一團，誰也動不了。
車縫裡全是人，挑擔的，背包的，攙著老人的。
車頭挨車尾，半天挪不出一個完整的車身。
喇叭按爛了，也沒人讓得開，前頭根本沒空當。
【直播畫麵：滇緬公路大潰退】
彈幕一下子密了起來。
“這就是大潰退。”
“堵成這樣，跑都跑不動。”
“心疼這些孩子。”
鐘意坐在駕駛室裡，盯著前麵一動不動的車龍。
路邊的人越來越雜，口音也越來越亂。
有穿短打的緬甸本地人，推著木輪車慢慢蹭。
有裹頭巾的印度商人，蹲在路邊守著幾箱貨。
路邊溝裡扔著打開的皮箱，綢緞衣裳散了一地。
有人實在走不動，把整箱家當掀下車，隻求輕些。
箱子、櫃子、縫紉機，一路丟出去十幾裡遠。
前腳剛扔下，後腳就有人翻撿，撿上兩件又丟。
更多的是歸國華僑，嘴裡操著各地的鄉音。
“師傅，可曉得密支那哪樣走？”
一口雲南話，問得又急又快，手還比著方向。
旁邊有人講福建話，嘰裡呱啦，旁人一句聽不懂。
人群裡夾著散兵，衣裳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。
他們不說話，低著頭往前走，眼神是空的。
沒人帶槍，走起路來，人也像散了架。
一輛牛車橫在路中間，輪子陷進了溝裡。
趕車的老漢急得直跺腳，牲口也跟著亂轉。
阿貴跳下車，招呼旁邊兩個人，幫著推了一把。
車輪從泥裡出來，車隊又往前蹭了幾米。
路邊一個老頭攔著每一輛車，手裡舉著金戒指。
“帶我孫女一程，東西都給你，求你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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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都塞滿了，沒人停得下，老頭就一輛輛求過去。
阿珠別過臉，把手裡的水壺攥得更緊。
齊文遠站在踏板上張望，被一位中年男人攔住。
那男人拉著一家老小，急得滿頭是汗。
“先生，會講本地話麼？求你幫我們問問路。”
齊文遠點頭，用緬語跟路邊小販搭話。
他問了幾句，又比劃了一陣，才轉過身來。
“再往北二十裡有岔路，能繞進山裡去。”
男人把這話用家鄉話學給屋裡人聽，一大家子都點頭。
“山裡有沒有日本人？”男人又問，聲音發顫。
齊文遠再去問，回來搖頭，小販也說不準。
“先離開大路，總比堵在這兒強。”
男人連聲道謝，他身後的女人抱著一個孩子。
那孩子臉燒得通紅，嘴唇乾裂，哼都沒力氣。
阿珠正好下車透氣，一眼就看見了。
“這孩子燒得厲害，這樣子有多久了？”
女人眼眶發紅，比了三根手指，三天了。
阿珠轉身上車，抱下藥箱，蹲在地上翻找。
她倒出藥片，又把自己水壺的蓋擰開。
“先把藥喂了，溫水送，一次三片。”
她托著孩子的後頸，一點一點把藥喂進去。
孩子嗆了一下，哭出聲，總算把藥咽了下去。
女人忽然撲通跪下，額頭往地上碰。
“謝謝先生，謝謝先生救我娃的命。”
阿珠慌得去拉，沒拉動，自己眼圈也紅了。
“使不得，快起來，孩子要緊。”
齊文遠和那男人一起，才把女人攙了起來。
彈幕又刷過一片，字裡行間都是歎號。
“兔子姐姐，你是真英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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