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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夏的昆明，日頭毒得很。
接待站院裡那棵大槐樹，葉子曬得打了卷。
林小林蹲在樹蔭底下，手裡攥著那把扳手。
扳手柄叫老趙的手磨得發亮，紋路裡藏著陳年油泥。
他拿破布擦了一遍，又擦一遍。
阿珠端著藥碗從東屋出來，額角沁著細汗。
“小林，水燒好了，幫我拎一桶進去。”
小林應了一聲，把扳手揣進懷裡。
東屋大通鋪上躺著三個機工。
都是前幾天從滇緬路上下來的，一個發瘧疾，兩個鬨肚子。
阿珠把藥碗擱在床頭木凳上，又摸了摸病人的額頭。
“趁熱喝，捂出一身汗，人就鬆快了。”
那機工撐著胳膊坐起來，兩手捧著碗，喝得乾乾淨淨。
阿珠收了碗，又叮囑他多喝水，晌午不許貪涼吹風。
堂屋八仙桌邊，齊文遠正鋪著信紙。
他膝蓋上的傷還沒全好，坐久了就得換個姿勢。
一個機工蹲在板凳旁邊，一句一句往外掏話。
“就寫，娘，兒在這邊挺好，天天吃得上白米飯。”
齊文遠提筆蘸墨，一筆一畫寫得端正。
“再問問，家裡的稻子收了沒有。”
“弟弟還念書不念書，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不在。”
齊文遠寫完一句，便停下來，耐心等他想下一句。
阿貴挑著兩桶水從井台過來，扁擔壓得吱呀響。
“都讓一讓，涼水來了。”
院門口這時候忽然鬨起來。
一串馬鈴聲由遠及近，夾著馬蹄踏在土路上的悶響。
“馬幫，是保山來的馬幫。”
小林頭一個竄到了大門口。
七八匹騾馬馱著鼓囊囊的貨包，在門外停成一溜。
領頭的腳夫摘下草帽扇風，黑臉膛上全是汗道子。
站裡的人圍上去，遞水的遞水，搬凳的搬凳。
那腳夫灌下半瓢涼水，拿袖子抹了把嘴。
“請問，哪位是林小林？”
小林擠到前頭，喉嚨直發緊。
“我就是。”
腳夫從褡褳裡摸出一個藍布包。
又摸出一張折了四折的麻紙，紙上一個字也沒有。
“保山修車鋪的老趙，托我帶個口信。”
“他說那條腿能拄拐下地了，走得慢些，不礙事。”
“如今在鋪子裡幫人修車，管兩頓飯，叫你們別惦記。”
小林雙手捧著布包，手指頭有點發抖。
布包裡是兩塊牛乾巴，還有一小袋保山的粗茶。
彈幕這時候刷滿了整塊屏幕。
“老趙能下地了，看得我直掉眼淚。”
“老人家自己有傷，還惦記著孩子們。”
“這口信隔著幾百裡山路，比金子還金貴。”
【觀眾情緒值持續走高，當前淚點濃度百分之七十八】
鐘意站在人堆後頭，聽完這話，肩膀慢慢鬆下來。
他往前走到腳夫麵前。
“老哥，一路上辛苦。老趙他還交代了什麼？”
腳夫眯著眼想了想。
“他說扳手給了那個小娃，小娃手巧，將來吃飯不愁。”
小林把頭埋得低低的，手指摳著布包的邊角。
阿珠站在旁邊，輕輕拍他的後背。
“腳夫大哥，你們在保山，還認得別的機工麼？”
腳夫一拍大腿，嗓門亮起來。
“怎麼不認得，認得的多了。”
“海南來的老韓，在騰衝跑短途，臉曬得比我還黑。”
“姓周的兩兄弟，湊錢買了輛舊卡車，自己拉貨跑生意。”
“還有個叫阿炳的，在保山街口擺小攤賣咖啡。”
堂屋裡聽消息的機工們都笑出了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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