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表兄在警局燒火，啥風聲也沒有。”
議論歸議論，攤前的客人卻少了一半。
有個挑擔子的剃頭匠停下來，要了一碗涼粉。
“我做了四十年手藝，逃難逃兩回了。”剃頭匠說。
“頭一回是辛亥，第二回是去年鬼子炸城。”
“哪一回不是說沒事，哪一回真沒事了。”
張叔舀糖的手頓住，半晌又笑。
“你這話喪氣，吃你的涼粉。”
剃頭匠吃完，抹抹嘴，挑著挑子往碼頭去了。
張叔望著他的背影，勺子在碗沿上磕出一串空響。
四個人傍晚湊在老槐樹下，交換一天的見聞。
鐘意說碼頭的船價漲了三成。
齊家說陳先生到底還是沒裝完那箱書。
兔子說林婆婆的米夠吃五天。
瘋子說秀英嫂還在等男人的信。
“你們說，真會出事嗎？”兔子問。
沒人答得上來。
“走吧，舍不得。不走吧，心裡慌。”鐘意把話說明白。
“滿街的人都在賭。”齊家聲音很低，“賭一個萬一。”
彈幕刷得密密麻麻。
“別賭啊，求你們了。”
“曆史書上這一頁，我是捂著眼睛看的。”
“他們不知道，我們知道，這種難受誰懂。”
“先把老人娃子勸走也行啊。”
老周頭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。
老人手裡牽著小滿，把幾個銅子兒塞進鐘意手心。
“明天我也租一條小板船，先把娃送走。”
鐘意捏著銅子兒，重重地點頭。
小滿仰起臉：“爺爺也走嗎？”
“走，爺爺送你，爺爺也走。”
孩子這才笑了，小手依舊攥著衣角。
陳先生那邊托人帶話，說再想想。
林婆婆熄了燈，珠子還在黑裡輕輕響。
秀英嫂把娃的小包袱收拾了一半，又散開。
張叔收了攤，回頭看了看自家鋪麵。
夜深下來，城裡的狗一聲接一聲地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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