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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半夜，鐘意先看見城南天邊的紅光。
那紅不是天亮時的魚肚白，是悶沉沉的赤紅。
貼著南邊的地皮，一寸一寸往上爬。
起初隻照亮窗紙的一角，轉眼染紅半麵牆。
隔壁院裡的狗先叫起來，叫得又急又凶。
接著一隻接一隻，滿城的狗都叫開了。
空中飄起細碎的白灰，落在窗台一層。
鐘意用指頭一撚，那灰是熱的。
【警告：檢測到大規模火情】
【請主播立即協助附近居民撤離】
直播間彈幕猛地炸開。
在線人數瘋了一樣往上躥。
“城南那邊怎麼紅了一片？”
“是火！那麼大的火啊！”
“主播快看窗外，快！”
鐘意翻身下床，一把推開木窗。
滾燙的夜風裹著焦糊味，撲麵卷進屋。
遠處有鑼聲敲起來，又急又亂。
當，當，當，敲得人心口跟著發緊。
敲鑼的是街口擺攤的張叔。
他披著棉襖，嗓子喊得劈了叉。
鑼聲後頭，喊叫聲從各條巷子裡冒出來。
“走水啦！城南走水啦！”
“都快起來，快往外頭跑啊！”
整條街的人都從睡夢裡驚醒。
門板一扇接一扇被人撞開。
百姓披著短衣衝出來，鞋都穿反了。
有人手裡死死抱著一口鍋。
有人隻來得及搶出一床棉被。
一個大娘抱著家裡的老母雞，滿街亂跑。
孩子的哭聲，大人的喊聲，攪成一團。
誰也說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
隻看見南邊的天紅得越來越厲害。
紅光一跳一跳，照在每張驚惶的臉上。
夜風很大，順著街巷直直灌過來。
火頭從城南竄起，借風勢一路往北撲。
街旁一棟青瓦木房先燒了起來。
火苗爬上房梁，又卷過雕花木窗格。
被火點著的木門板，轉眼卷成黑炭。
接著是隔壁一棟，再隔壁一棟。
成片的木房接二連三燒著，連成火海。
火牆足有幾丈高，照得四下如同白晝。
半邊天都被火光燒得通紅透亮。
火星被狂風卷起，打著旋滿天亂飛。
落在哪家屋頂，哪裡就騰起一股煙。
齊家站在巷口，喉嚨一陣陣發緊。
“都別愣著，分頭進院子救人！”
“救出來都往江邊帶，江邊空地大！
”
四個人沒再多說半句話，轉身撲進巷子。
張叔敲著鑼，挨家挨戶砸門喊人。
鐘意直奔碼頭老工友老周頭的家。
老周頭在碼頭上乾了一輩子苦力。
早年腿被貨箱砸傷過，陰雨天就犯疼。
孫子小滿才六歲，早嚇得哭出了聲。
鐘意撞開門，屋裡已經灌進濃煙。
爺孫倆縮在床角，嗆得直不起腰。
“周大爺，我背您，現在就跟我走！”
老周頭哆嗦著，費儘全力爬上他後背。
鐘意背起老人，一隻手抓緊了小滿。
“小滿別怕，跟著哥哥低頭走。”
三個人紮進濃煙，煙濃得睜不開眼睛。
嗆人的煙氣順著喉嚨往裡鑽，嗓子生疼。
鐘意屏住氣，憑記憶裡的巷形往前走。
背後熱氣烤過來，像貼著燒紅的爐膛。
一條小巷被塌下的房梁堵死了。
鐘意咬著牙，背著人轉身另找路。
繞了兩道彎，才重新摸回正街。
彈幕滾得幾乎看不清畫麵。
“背穩些，左邊有根燒斷的房梁！”
“小滿抓緊哥哥，千萬別鬆手！”
“火頭追上來了，再快一點！”
兔子摸進獨居老人林婆婆的小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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