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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副本載入：一九三八年十一月，長沙】
天還沒亮透，江邊碼頭上已經站滿了人。
箱籠、鋪蓋、紅木櫃子，一摞一摞堆在石階上。
渡船撐過來又撐過去，船老大嗓子都喊啞了。
“先裝老人娃子，東西往後排。”
岸上有婦人哭，說箱子裡是男人留下的東西。
船家不接話，隻把竹篙往石階上一頂。
“再磨蹭，今天這趟就不開了。”
江麵上霧氣重，幾隻白鷺貼著水麵飛過去。
鐘意扛著一隻樟木箱從坡上下來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他這具身份是碼頭搬運夫，一身短打，肩膀磨得發紅。
彈幕刷過屏幕。
“這氛圍不對啊，心裡發緊。”
“曆史課代表來了，長沙文夕大火，心疼。”
“前麵的，別提後麵，讓我自己看。”
鐘意把箱子放上船，回身又往坡上走。
坡邊一棵老槐樹底下，老周頭蹲著抽旱煙。
老人六十來歲，在碼頭上扛了四十年活。
他孫子小滿五歲，攥著爺爺衣角不撒手。
“周大爺，您家東西收拾沒？”鐘意蹲下問。
老周頭磕了磕煙袋，望望江麵。
“再扛兩天活，攢夠船錢就走。”
“城裡多少鋪子都關了，您還扛給誰。”
老人不言語，隻是把小滿往身邊攏了攏。
彈幕又滾起來。
“爺爺別扛了，走吧。”
“窮人哪有說走就走的，船錢口糧都要現錢。”
“小滿手一直沒鬆開過，看哭了。”
坡子街的書鋪還開著半扇門板。
齊家蹲在櫃台後麵，幫陳先生把書往木箱裡裝。
陳先生五十多歲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。
他拿起一本《楚辭集注》，翻兩頁，又放下。
“先生，這本裝還是不裝？”齊家問。
“裝。”陳先生點頭，又搖頭，“不裝了，壓箱底可惜。”
“那我擱架子上。”
“等等，還是裝吧，路上帶著。”
一本書來回折騰了三趟。
滿屋子線裝書，陳先生本本都摸了一遍。
彈幕滾過。
“陳先生這哪是搬書，是搬半輩子。”
“書比人金貴，也比人難舍。”
“亂世裡一本書就是一條根啊。”
齊家直起腰，小聲勸：“先生，您先走，我守著。”
“胡說。”陳先生把眼鏡擦了又擦，“你個夥計守什麼鋪子。”
“都這時候了，還分什麼先生夥計。”
陳先生望著半屋子書，半天沒出聲。
西長巷那間矮屋子，林婆婆坐在門檻上念佛。
一串舊珠子在她手心裡轉，嘴唇輕輕動。
兔子拎著半袋米進來，她這身份是巷裡幫工。
“婆婆，米給您放灶房了。”
“好孩子，又讓你破費。”
“巷口張家的船明天走，您跟不跟？”
林婆婆睜開眼，看看屋子，又看看天。
“我走了，這老屋誰看門。”
“門鎖上就是了。”
“老頭子的牌位還供在堂屋呢。”
兔子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彈幕安靜了一瞬，又湧上來。
“老人守的不是屋，是念想。”
“牌位在，家就在，這話我懂。”
“可是婆婆，命比什麼都要緊啊。”
兔子把米袋碼好，又替婆婆把水缸挑滿。
她做這些的時候，手一直在加快。
林婆婆從懷裡摸出個布包，一層層打開。
裡麵是兩枚銀戒指，一張發黃的全家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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