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城，十幾口人，拖兒帶女。
秀英嫂幾乎是撲過去的，挨個看臉挨個問。
隊伍裡有位大娘認得她婆家那個村子。
大娘說逃出來時，村裡隻剩沒走的老人。
秀英嫂追問她男人回來過沒有。大娘搖頭。
大娘歎口氣，說走南闖北的，誰也別把話說死。
秀英嫂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念了好幾遍。
她寧可聽人說句沒準，也不願聽人說死了。
小滿喝了半碗粥，剩下半碗端給爺爺。
老周頭讓他自己喝。他說喝了跑不快。
說完又想起什麼，把撥浪鼓舉到眼前看。
他問爺爺，等爹娘回來，鼓還能修好不。
老周頭說能，找塊皮子繃上，照轉照響。
小滿這才放心，把鼓收回懷裡貼著心口。
齊家念了一天紙條，嗓子乾得發疼。
他把念過的名字默默記在心裡。
回去路上遇見人，就順口問一句認不認得。
張叔那口鍋邊，還排著幾個人等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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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人多舀。喝了還要出去找，身上得有點勁。
天擦黑，找人的人陸續回到棚子這一片。
老周頭牽小滿回來，爺孫倆鞋上全是灰。
小滿湊到爺爺耳邊，說明天還去，西邊沒走完。
老周頭摸摸他的頭，喉嚨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各處火堆點起來。人臉照得一道明一道暗。
有人靠著火堆睡著，手裡還捏著寫名字的紙條。
火堆邊大家互相念叨名字，求旁人也留個耳朵。
瘋子把鍋刷淨，往火堆裡添了兩根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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