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走出地宮的時候，月亮已經偏西了。
沙漠的夜晚冷得像刀子，風從沙丘背麵翻過來，貼著他的後頸，涼颼颼的。
他沒有拉領口。冷一點好，冷讓人清醒。他需要清醒。
黑瞎子靠在沙丘背風的一麵，從口袋裡摸出煙，點了一根。
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，照亮了他手指上那些細碎的傷口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，也不疼。
他吸了一口，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，被風吹散了，連個形狀都留不住。
他把煙叼在嘴裡，空出來的手伸進口袋，摸到了那枚硬幣。
一元的。銀白色的。邊緣有一道淺淺的劃痕，不知道是本來就有的，還是掉進石廳的時候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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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它，舉到眼前。月光不夠亮，看不清上麵的字，但他知道那個“1”在哪裡。
他的手指摸過它的紋路，像是盲人在讀一行他已經讀過很多遍的字。
他想起她把這枚硬幣遞給他時的樣子。
手是伸過來的，手指張開，硬幣躺在掌心裡。
“給你。”
“給我這個幹嘛？”
“地宮紀念品。”
“為什麼是這個？”
“因為它，我才能從那個石室裡出來呢。這可是我的幸運物。”
他當時為什麼收下來著？
黑瞎子指尖摩挲著硬幣冰涼的金屬紋路，慢慢斂了神思。
起初隻當是小姑娘一時興起的孩子氣，隨口送一件不值錢的小物件，當作這場地底驚魂的念想。
他本可以笑著推辭，隨口調侃兩句便婉拒過去，以他素來的性子，本不會隨意收下旁人遞來的東西。
可那一刻，看著她掌心攤開硬幣，眼神乾淨又認真，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赤誠與坦蕩，沒有算計，沒有攀附，隻是單純想把自己的幸運物分給他一份，當作患難同行一場的紀念。
他忽然就沒法拒絕了。
黑瞎子把煙叼在嘴裡，眯著眼睛看著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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