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以後天剛蒙蒙亮，大漠的晨光蒙著一層灰濛的薄霧，透過客棧破舊的木格窗，淺淺落進院子裡。
張薇薇一夜睡得很淺，天一亮便醒了。
客棧還沉在昨日命案的陰影裡，空氣裡彷彿依舊縈繞著揮之不去的冷意。
她簡單理了理衣襟，走到後院透氣。
老牆根下，蘇難已經在那裡了。
一身利落短打，長發束緊，周身是常年刀尖舔血養出的冷硬氣場，和第一次見麵時一模一樣。隻是晨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，冷銳的線條被柔化了幾分，眼底藏著極深的疲憊。
聽見腳步聲，蘇難擡眼。
目光落在張薇薇身上時，帶著一種平靜的打量。
“醒得挺早。”蘇難先開口，聲音平穩，褪去了幾分對旁人的敵意。
“睡不著。”張薇薇走到她旁邊，沒有太近，也沒有太遠，靠在牆邊，和蘇難並排站著。
院子裡很安靜，隻有風偶爾捲起沙粒的聲音，和遠處駱駝棚裡傳來的低低鼻息。
晨光從東邊打過來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蘇難沒有再說話。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，叼在嘴裡，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臉。
那一瞬間，張薇薇看到了她眼裡的血絲。蘇難吸了一口，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，在晨光中散得很快。
張薇薇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“你不想問我點什麼？”蘇難語氣很平淡。
張薇薇想了想。她有很多問題想問。
“你平時有空的時候，做什麼？”
蘇難愣了一下。她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。
“沒什麼空。”蘇難說。
“總會有空的時候。”
蘇難沉默了片刻。她把煙叼回嘴裡，吸了一口，然後緩緩吐出來。
“喝酒。”她說，“一個人喝。不用說話。”
她想象了一下蘇難坐在某個陌生城市的旅館房間裡，窗外是車流和燈光，她一個人對著一瓶酒，不說話。
“你喜歡喝什麼酒？”張薇薇問。
蘇難偏過頭看著她，有種“你居然還想聊下去”的無奈，但沒有不耐煩。
“烈的。”她說，“不甜的那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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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薇薇點了點頭。
“你呢？”蘇難忽然問，“你高考完打算幹什麼？”
張薇薇愣了一下。
“出去旅遊？”張薇薇說，“然後去上大學。”
“去哪個大學？”
“還沒想好。以前想過考本地的，離家近。現在覺得哪裡都行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家也不怎麼回。”張薇薇的語氣很平靜，沒有自憐，“回去也是一個人。”
蘇難看著她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。
她自己也一個人。不是沒有地方去，是沒有地方想回。
“你跟你爸媽關係不好？”蘇難問。
“也不是不好。”張薇薇想了想，“隻是不太熟。他們在外地做生意，一年見一兩次。打電話也是說‘錢夠不夠’‘好好學習’，沒什麼別的可聊。”
蘇難靠在牆上，麵朝院子，晨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很亮。
張薇薇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長，在她的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“我小時候，我媽也老不在。”蘇難的聲音放得很輕“她在外麵做事，一年回來一次。每次回來都帶很多東西，吃的穿的，什麼都有。但我不想要那些。我想要她別走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後來她不走了。永遠不走了。”
張薇薇沒有問“後來呢”。
她聽懂了。
“永遠不走了”，意思是死了。
她突然覺得蘇難也不是生來就這麼冷的。
“那你恨她嗎？”張薇薇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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