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守夜天色緩緩沉下，落日把大漠天際染成一片厚重的橘紅，白日裡灼人的熱浪漸漸褪去，晚風裹著沙粒吹來，增添了幾分寒涼。
湖邊的淘金熱潮終究慢慢平息下來。眾人腰包、衣袋塞得滿滿當當，沉甸甸的金子墜得身子都微微發沉，臉上交織著滿足、亢奮，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惴惴不安。再往水底深挖，也難尋更多金子，折騰許久，眾人這才不情願地停下手，各自散開，著手就地安營紮寨。
大家三三兩兩劃分落腳的區域，往日並肩趕路的熟稔淡了不少，彼此間多了層因財富生出的隔閡。
有人悄悄躲在角落，反覆清點自己收穫的金子，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，生怕旁人覬覦搶奪；也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議論，琢磨著帶著這批寶物離開沙漠後的光景，言語間滿是對未來的憧憬。
周遭人心浮動，再也不復往日趕路時的規整統一。
老麥幾人圍坐一團，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子，語氣張揚地規劃往後的日子；露露和老馬緊挨著，時不時探頭張望旁人動靜；王導和他的團隊似乎因為金子有些拌嘴，果子的聲音拔得很高，付美在旁邊翻白眼，蛋姐站在中間，雙手抱胸，像是在聽又像是在忍。
所有人的心，都被突如其來的財富攪得不再安穩。
張薇薇沒有坐在任何人旁邊。她找了一個篝火照得到的邊緣位置，既不太冷，也不太熱。她把背包放在腳邊，拉鏈朝上，沒有打開。她抱著膝蓋，看著火苗，紛亂的思緒在心底翻湧。
她想起那些逝去的人，一張張鮮活的臉龐歷歷在目。
她心底暗自唏噓，所有人抱著探尋秘境、追尋真相的執念踏入沙漠，誰也未曾料到，剛抵達疑似古潼京的地界，最先擊潰人心的，竟是一汪湖水與滿地碎金。
金子。所有人都在搶金子，除了吳邪、蘇難、王盟、黎簇和她。五個人都沒有碰水裡的東西。
她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忍住的。很難有人能忍得住這突如其來的財富。
她不是沒有動過心。彎個腰，伸個手，抓一把，就是錢。但她沒有動。她不想要錢。
可能隻是恰好他們五個都追求比財富更重要的東西。
“想什麼呢？”
張薇薇偏過頭。黎簇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她旁邊來了，兩個人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。
“沒想什麼。”張薇薇說。
“騙人。”黎簇的聲音悶悶的，還是帶著鼻音，“你每次說‘沒想什麼’的時候，都是在想很多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剛剛抿了下嘴。”
張薇薇又下意識抿了下嘴，“沒有。”
“有。”黎簇看著她緊繃的模樣，忍不住彎起嘴角輕笑一聲，“不過你不想說就算了。”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周遭陷入短暫的靜謐，篝火劈啪燃燒，零星火星騰空躍起，轉瞬便消散在夜色裡。不遠處湖水嘩嘩作響，水聲清晰地劃破沉寂的夜晚。
“你為什麼不撿金子？”黎簇忽然問。
張薇薇想了想，反問：“你呢？”
“我沒勁。流了那麼多血，不想彎腰。”黎簇的聲音很輕，“而且我覺得，那些金子不能動。”
張薇薇偏過頭看著他。他的側臉在火光中顯得很瘦，顴骨凸出來，眼窩陷下去。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會趁亂抓一把就跑的人。但他沒有。
“為什麼不能動？”張薇薇問。
黎簇沉默了幾秒，“不知道。就是覺得，動了會出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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