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章 竹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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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鎮子裡出來，路開始往山上走了。
不是陡峭的山，是連綿的丘陵，一個坡接一個坡，上上下下，走起來費勁。
陳四說翻過這片丘陵，前麵就是一條大河，過了河再走兩天，就能到淩雲關的地界。
沈知微沒有說話，隻是加快了腳步。
林文淵背著念辰，走在隊伍中間。
他現在背得穩了，不像剛開始那樣喘，念辰趴在他背上，有時候會睡著，口水流在他肩膀上，他也不知道。
走了兩天，他們在一處山坳裡發現了一個被遺棄的兵營。
不是正規的營房，是臨時駐紮的痕跡——幾排用石頭和木頭搭的棚子，棚頂的茅草被風吹走了大半，露出光禿禿的架子。
地上散落著破布、碎瓦片、生鏽的鐵鍋，還有幾堆燒過的灰燼，被雨水衝散了，灰白色的，像一塊塊癬。
陳四在營地周圍轉了一圈，蹲下來看地上的腳印。
“撤走的時候不慌。”他說，“腳印整齊，沒有跑。是主動撤的，不是被打散的。”
沈知微走進最大的一間棚子。地上鋪著乾草，乾草上有一床發黴的被子，她翻了翻，什麼也沒有。
正要退出去，腳踢到了棚子角落裡的一個木箱子。
箱子不大，沒有上鎖，打開一看——裡麵是幾卷地圖，牛皮紙的，邊角磨毛了，但還能用。
她把地圖展開，鋪在地上。
是這一帶的地形圖，山川、河流、村鎮、道路，標得清清楚楚。
淩雲關在圖的南邊，標著一個紅色的圈。
沈知微的手指在紅圈上停了一下。
林文淵背著念辰走過來，低頭看地圖。“這是軍用的圖。”
“看得懂嗎？”沈知微問。
林文淵看了一會兒。“大部分能看懂。有些標記不認識，是軍中的暗號。”
沈知微把地圖卷起來，收進空間。又翻了翻箱子裡，還有幾本冊子，是軍中用的識字課本和操典。她也收了。
陳四從外麵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把刀。
不是他的刀，是從棚子外麵撿的，刀鞘沒了，但刀身沒有缺口。
“好用嗎？”沈知微問。
“試過了好用”他把刀插進腰間的皮繩裡，那把豁了口的舊刀換了出來，遞給丁牛。“你用這個。”
丁牛接過舊刀，在手裡掂了掂。“比我的好。”
“你那把是切菜的。”陳四說。
丁牛沒有說話，把舊刀別在腰上。
下午的時候，隊伍開始翻山。山不高，但路很窄，隻能一個人走。
陳四在前麵，沈知微跟在後麵，林文淵背著念辰在中間，丁牛在最後。
念辰趴在林文淵背上，看著兩邊的灌木叢，灌木叢的葉子掉光了，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裡抖。
“叔叔，樹沒有葉子了。”
“冬天了。”
“冬天什麼時候過去？”
“快了。”
念辰想了想，說：“春天來了就有葉子了。”
林文淵沒有說話。念辰又想了想，說：“春天來了，爹爹那裡也有葉子了。”
沈知微走在前麵，聽到這句話，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走。
翻過山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山腳下有一條小溪，水很淺，清得能看到底的石頭。
陳四蹲下來嘗了一口。“能喝。”沈知微取出一隻水囊，灌了水。不是喝，是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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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文淵在溪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，把念辰從背上放下來。
念辰蹲在溪邊，伸手去摸水。“涼的。”他把手縮回來，又伸出去，再縮回來，樂此不疲。
丁牛蹲在溪邊，用手捧水洗臉。洗完臉，露出一張年輕的、瘦削的臉。他今年才十九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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