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關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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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還沒亮，沈知微就醒了。外麵的風停了，空氣沉沉的，像是憋著一口氣。
她把念辰從被子裡挖出來，喂了水，喂了乾糧，背起來。
陳四已經站在門口了，麵朝南，一動不動。丁牛站在他旁邊，也麵朝南。
“走。”沈知微說。
五個人出了門，往南走。
天邊還是黑的，沒有星星，沒有月亮，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陳四走在最前麵，沒有火把，沒有燈籠，靠腳感和記憶帶路。
沈知微跟在他後麵，念辰趴在她背上，又睡著了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天邊開始發白。
不是太陽，是雲層後麵的光，灰白色的，像是有人在天那頭點了一盞燈。
路越來越寬，從碎石小路變成了能走馬車的官道。
官道兩邊的田野裡，莊稼全倒了，不是被水泡的，是被踩的。
很多腳印，人的，馬的，車輪的，密密麻麻，把田地踩成了泥地。
陳四蹲下來看那些腳印。“軍隊。很多人。往南去了。”
“去打仗？”沈知微問。
“也許是。也許是從戰場上撤下來的。”他站起來，“分不清。”
上午的時候，官道兩邊開始出現屍體。不是一具兩具，是很多具。
有的倒在路邊，有的趴在田埂上，有的半截身子泡在水溝裡。
天冷，但味道已經有了——甜膩的、讓人惡心的腐臭味，混在冷風裡，一陣一陣地飄過來。
念辰醒了，捂著鼻子。“姐姐，臭。”
“忍一忍。”
“比昨天還臭。”
沈知微沒有回答。她把念辰的臉轉向自己這邊，讓他把臉埋在她脖窩裡。
念辰沒有掙紮，把鼻子貼在她脖子上，悶悶地呼吸。
陳四走在前麵，從一具屍體旁邊走過去，看都不看一眼。丁牛也走過去，不看。
林文淵走的時候，看了一眼，臉色發白，但腳步沒有停。
沈知微走的時候，看了一眼那具屍體的衣裳——灰綠色的，是當兵的。她轉回頭，繼續走。
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前麵出現了一個寨門。
不是城門，是木頭搭的寨門，橫在官道上，兩邊是木頭柵欄，延伸到田野裡。
寨門後麵是一排低矮的土房，屋頂上有人在走動。
陳四在離寨門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。“哨卡。”
沈知微看了看那個寨門。
門口站著兩個人，穿著灰綠色的軍服，手裡拿著長槍。
不是潰兵，站得直，槍握得穩，是正規軍。她的心沉了一下。
正規軍比潰兵難對付。潰兵可以繞，可以躲，可以用銀針嚇。
正規軍不行。正規軍有紀律，有組織，看到可疑的人會抓。
“繞。”她說。
陳四看了看四周。“左邊是田，沒有遮擋。右邊是一條溝，能走。”
“走右邊。”
五個人從官道上下來，拐進右邊的溝裡。溝不深，但能擋住人。
溝底是乾的，鋪著碎石和沙子，走起來沙沙響。
陳四走在最前麵，步子很輕。沈知微跟在後麵，念辰趴在她背上，一聲不吭。
林文淵走在中間，丁牛殿後。
走了大約兩刻鐘，溝到了頭。前麵是一片空地，空地過去就是那個寨門的後麵。
沈知微趴在溝沿上往外看——寨門後麵是一個村子，不，不是村子，是兵營。
土房一排一排的，整整齊齊。有人在走動，都是當兵的。
有的在搬東西，有的在生火做飯，有的靠牆坐著。
“多少人？”沈知微低聲問。
陳四趴在她旁邊，數了一下。
“看得見的，三十多個。裡麵還有。”
沈知微沒有說話。她從溝裡退下來，蹲在溝底。“往遠繞。不要靠近兵營。”
陳四點頭，帶著隊伍往西邊走了很遠，繞過了一片枯樹林，才重新拐回南邊的方向。
多走了大半天，天快黑了才繞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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