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5章 師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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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過完，雪化了大半。
安濟堂院子裡積了一冬的冰水順著牆根的溝渠淌出去，在牆角彙成一條細細的水線，滲進泥地裡。
棗樹的枝條上鼓起了暗紅色的芽苞，隔著一層薄薄的樹皮，能摸到裡頭硬硬的，是今年的葉子。
念辰每天路過都會摸一下，摸完了就走。
一天下午，趙鐵山來了。
來了就站在安濟堂院子裡。
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，靴子上沾著泥，像是走了很遠的路。
他站在棗樹旁邊，沒有出聲，看著念辰在院子裡練刀。
念辰練得專注，劈、收、劈、收，額頭上掛著汗珠，沒注意到有人來了。
他練了二十七刀，收刀的時候才看到趙鐵山站在棗樹旁邊，刀鋒在日光下閃了一下，他收手頓了片刻，把刀插回鞘裡：“趙叔，你什麼時候來的？”
“有一會兒了。”
趙鐵山走過來，伸出手，念辰把刀遞過去。
趙鐵山接過刀，沒急著看刀鋒，先翻過刀鞘，看了看鞘口的磨損程度，又看了看刀柄上纏著的麻繩——三層，磨得發亮，邊角起了毛邊。
他把刀從鞘裡抽出來，翻過來看刀刃，目光停了一下，指著刀刃上一道細小的劃痕，橫著的，不深，但看得出是磨刀的時候角度偏了蹭出來的。
“這一道，”趙鐵山說，“擦不掉。
但你以後磨刀的時候手再穩一點，就不會再有了。”
念辰接回刀，低頭看了看那道劃痕：“知道了。”
趙鐵山在石凳上坐下來。
石凳是冷的，上麵還有沒化儘的雪水，他把水清掉坐下去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看著院子裡濕漉漉的地麵和牆根還沒化完的殘雪。
念辰站在他對麵，把刀靠在牆根下，等著他說話。
“從明天起，你正式跟我練。”趙鐵山開口了，“不是隔三差五來一趟，是每天。
天亮之前到校場。
刮風下雨，下雪結冰，都一樣。”
念辰站直了一些：“每天？”他問。
“每天。”
趙鐵山站起來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，“來不來隨你。”
他走了，步伐穩健，靴子踩在泥地上，腳印深深淺淺排成一列，沿著巷子口越來越遠。
念辰站在院子裡，看著他走遠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刀。
刀鞘上還沾著昨夜的露水，涼絲絲的。
他把刀靠在牆根下，進屋了。
夜裡，念辰坐在燈下，把刀從鞘裡抽出來，又看了一遍刀刃上那道劃痕。
他看了很久，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劃痕的邊緣。
不深，但確實擦不掉。
他把刀插回去，放在枕頭旁邊，又拿起來，插回刀鞘裡。
他翻身躺下，又翻身坐起來，把刀從枕頭旁邊拿到床內側，靠牆放好。
第二天天沒亮，念辰醒了。
窗戶紙還是黑的，沒有半點光透進來。
他聽了一會兒外麵的動靜，風停了，沒有鳥叫，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，很遠，悶悶的。
他輕手輕腳穿好衣裳，把刀別在腰間，推開門，冷風灌進來，他縮了一下脖子。
院子裡的雪化了大半，剩下的薄冰踩上去咯吱響，他放輕腳步，出了巷子。
街上沒有人，燈籠還亮著，昏黃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，濕漉漉的反著光。
他走過兩條街，拐過三個彎，到了校場。
校場是空的，灰白色的泥地上印著昨晚凍上的薄霜。
趙鐵山已經站在那裡了，灰布短褐，袖口卷到肘部，手裡沒拿刀。
他背對著念辰，看著校場邊緣那棵老柳樹，柳條還沒抽芽，光禿禿的垂著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沒有回頭。
“跑十圈。”
念辰開始跑。
校場不大，一圈大概兩百步，十圈兩裡。
他跑到第三圈的時候呼吸亂了，第五圈的時候腿開始發酸，第七圈的時候胸口發悶，他放慢了速度，但沒有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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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鐵山站在校場中間，看著他跑，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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