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1章 他希望有人聽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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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年學走路時手扶著牆，搖搖晃晃的，像隻小鴨子，然後砰一聲又坐回地上。
祁大力也不扶，就在旁邊看著，有時候還故意伸腳絆他一下。
祁年臉朝下摔進泥坑裡，鼻血糊了一臉，他趴在那兒不動，等祁大力罵罵咧咧地把他拎出來。
“哭什麼哭，摔兩下就淌貓尿，丟人現眼的東西，老子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從房頂上滾下來都沒吭一聲。”
學走路的第一個用處，很快就被發掘出來了。
挨打的時候逃跑。
祁大力的巴掌落下來帶著風，要是躲得慢了，腦袋能被打得嗡一聲。
祁年學會了在祁大力眉毛擰起來那一下，或者肩膀剛有要抬起來的征兆時，立馬就把身子團起來往下一蹲，巴掌就從頭頂險險拂過去。
酒壺是更難躲的東西，它砸過來沒有章法，有時候是直接飛，有時候是當錘子掄。
祁年發現自己能跑開一點距離了，就能在酒壺脫手前一下鑽到桌子底下。
能走，就能跑。
跑得還挺快。
祁年能在那些堆著雜物、狹窄肮臟的巷子裡靈活地鑽來鑽去，祁大力追幾步就喘，撐著膝蓋罵罵咧咧，吐一口濃痰。
“小兔崽子，翅膀硬了是吧！有本事別回來！餓死在外頭老子才清靜！”
祁年從能自己端著飯碗不灑之後，就被自願地開始幫著家裡乾活了。
祁大力定的規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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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會走路了，爪子也會抓東西了，還指望老子把你當祖宗供著不成？不能白費糧食！”
祁年很快就模糊糊地感覺到，爹娘好像都不太待見他。
爹不喜歡他，是因為他長得不像爹。
娘好像也不怎麼喜歡他。
大概是因為爹總為這張臉的事和娘乾架，而他就是那個架在爹娘中間、怎麼都繞不過去的由頭。
這種不喜歡跟爹那種直接的嫌惡不太一樣。
娘很多時候是看不見他。
他在屋裡，娘背對著他，在窗台邊上搓衣服，搓得哐哐響，水花濺得到處都是。
他喊“娘”，她好像沒聽見，或者聽見了也懶得應。
有時候他餓得慌，去扒拉灶台上蓋著的筲箕，想找點剩的糊糊吃，娘會猛地回身，一巴掌打開他的手，聲音又尖又煩躁：
“爪子往哪兒伸！那點東西是要留給你爹下酒的！餓著！”
祁大力和他媳婦，三天一小吵，五天一大乾。
吵起來聲音能把屋頂掀了，什麼難聽話都往外蹦，從陳年舊賬罵到昨晚誰多吃了一口鹹菜。
摔東西是常事，瓦盆、豁了口的碗、晾衣服的竹竿……抓到什麼扔什麼，屋子裡一片狼藉。
打起來就更嚇人了。
祁年有點怕那些大聲吼叫的音量，一開始會嚇得蜷起來哭，鼻涕眼淚糊一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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