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2章 人為什麼會和雞一樣，從喉嚨裡、從身體裡麵往外漏血呢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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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年喜歡這間屋子。
他會做很多事。
有時候他隻是坐著，什麼也不做，就聽屋子裡的安靜。那種安靜很厚實，把他整個包裹起來。
有時候他會站起來，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裡來來回回地探索。
把每個瓦罐都打開看看，雖然裡麵多半是空的，或者隻有一點發黴的米。
也把牆角的乾草堆重新整理，堆成一個小窩，自己躺進去。
有時候祁年會看蜘蛛結網，一看就是半天，覺得很有趣。
但祁年還是最喜歡數腳。
祁大力的腳最好認。
寬，厚，腳趾頭粗得像蘿卜，右腳小趾的指甲是黑的，被石頭砸的，一直沒長好。
看見那雙腳，祁年就往後縮，縮到床底下，把簾子拉下來，不出聲。
他娘的腳也好認。
鞋永遠破的，大拇指總露在外麵，鞋底磨得一邊高一邊低，走路往旁邊歪。
看見那雙鞋，祁年就蹭地站起來，拉開門，去接他娘手裡的東西。
她有時候會摸摸他頭，塞給他吃食，更多時候是疲憊地歎口氣，推他一把，“一邊兒去，別擋道。”
直到有一天，祁年他娘的腳不見了。
她不再出門，不再拖著那雙破鞋在巷子裡走動。
她躺在炕上，臉對著牆，咳嗽聲從早響到晚。
其實一開始祁年的娘隻是吐血。
乾活乾到一半，猛地停下，用手捂一下嘴，再鬆開時，指縫裡漏出暗紅色的痕跡。
她沒有大驚小怪，隻是把手在衣服上擦一擦，繼續做活。
後來吐血的次數多了，有時候人就直接軟倒在地上，暈過去一會兒。
祁年看見那些血點子，想起巷子裡那些被殺掉的雞。
雞被割了脖子，血滋出來，也是那個顏色。
人為什麼會和雞一樣，從喉嚨裡、從身體裡麵往外漏血呢？
是破了洞嗎？哪裡破了洞，能用東西堵上嗎？
祁大力一開始還會罵。
“裝死給誰看！起來做飯！老子乾一天活回來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，娶你這娘們是擺著供奉祖宗啊？”
後來罵聲少了。
因為他害怕是傳染病，傳給他。
祁大力再沒靠近過她，更沒有碰過她一根指頭。
他把家裡的碗筷都分開了，吃飯的時候讓女人端著自己的那份縮在最遠的角落。
他隻遠遠吆喝：
“家裡藥錢都讓你糟蹋光了！老子供不起你這個病癆鬼！趁早死外頭去！”
照顧娘的活就落在祁年身上。
他每天按時給娘端水，把她咳出來的血擦掉，再把臟布拿去外麵的水溝裡涮乾淨。
晾布的時候，他有時候會愣神，盯著炕上那個隆起的人形輪廓看。
他在想，這叫做什麼病？
好像和他以前見過的發燒、拉肚子都不一樣，這個病，不是把人燒糊塗，也不是讓人跑肚竄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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隻覺得娘變得很奇怪，動不了，話也說不了幾句，眼睛大部分時候閉著，有時也睜著。
睜著的時候多半是濕的，積著薄薄一層水光，從眼角慢慢滑下一道很細的淚痕；
還有時是那種混雜了疲憊、怨恨和他看不明白的、近乎憐憫的複雜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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