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3章 焚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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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年終於遲鈍地想起來，為什麼自己那麼喜歡去對麵偷看那對母子。
林姨對春生弟弟從不把愛呀、喜歡呀這些詞掛在嘴上說，甚至常常板著一張冷淡生硬的臉。
但她會把春生弟弟照顧得乾乾淨淨，春生弟弟的頭發總是梳得順溜，衣服補丁雖多卻暖和，身上很少見泥汙。
在祁年眼裡，那就是他能想象到的，關於“娘”的最好的樣子了。
一個會把孩子照顧得很好、即使不怎麼說好聽的話，行為上也妥帖周全的娘。
祁年沒見過這麼溫柔的娘。
他也想要一個這樣的娘。
現在他的願望實現了。
雖然娘身體越來越差，咳血咳得越來越凶，臉都快瘦脫形了，但病了的娘反而比以前那個健健康康冷著臉的娘更像個娘了。
她會摸他的頭，給他唱歌，叫他年糕兒，說“你真好”這種他從未聽過的話。
祁年心裡很矛盾。
他既盼望著娘病稍微好一些，能不那麼痛苦地咳血；又隱秘地希望這種因為病倒而意外降臨的溫柔，能再持續得久一些，再久一些。
祁年現在非常忙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一方麵他要照顧病床上的娘，端水擦身，清理那些嚇人的血汙，變著法從少得可憐的口糧裡擠出點稍微好消化的東西喂給她。
另一方麵，他還在拚命地攢錢。
他之前乾的都是些零碎苦力活，累死累活，掙的卻少得可憐。
很快他就發現了，想快點來錢，就得乾那些見不得光的，灰色地帶的黑活。
他跟著巷子口那個瘸腿的舊相識，開始接觸新業務。
負責屍體火化。
這名字聽著挺正經，可內裡門道黑得很。
要知道，在外城這地界，一般的無名屍體根本輪不到火化，早被各路牛鬼蛇神拖走，拆解了賣錢，皮肉筋骨內臟，各有各的用處，比活人便宜，但總歸是筆收入。
但還有一種情況，死人是有家人的。
可能是病死的，窮死的，意外橫死的，家裡還剩那麼一兩個掛念的親人，湊了點錢，想給死者一個體麵，至少留一壇骨灰，立個衣冠塚什麼的，免得曝屍荒野，或者死後還不得安寧，被挖出來廢物利用。
於是就有了他們這門生意。
負責這攤事的瘸子，需要人手去抬屍、搬運、跑腿，還需要人嘴巴嚴實，手腳利索。
祁年挺合適。
他能扛得住累，力氣也比大多數同齡的娃子大一圈。
當然了，外城泥瓦巷這地界，能吃苦的娃多了去了，力氣大不稀罕。
能入那瘸子的眼，讓他願意帶祁年上這條賊船，除了看中這小子力氣不錯、手腳麻利之外，更關鍵的是處得好。
瘸子以前就是祁年他們那條巷子口擺攤補鞋的。
祁年那話多嘴碎、見人就瞎咧咧的勁，放別人那兒可能招煩，在瘸子這兒倒也成了個調劑。
他攤子前沒什麼生意的時候，祁年能蹲在旁邊跟他嘮半天，東家長西家短，巷子那頭誰家狗生了崽，巷子這頭誰家婆娘又跟人乾架，從早市菜價到哪家鋪子的兌水酒勁頭足，什麼都能叨叨幾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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