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0章 離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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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契是祁大力陪祁年去簽的。
祁年看著那張紙。
黃紙，紅印。印是合歡宗的印，他在瘸子那兒見過運貨單子上蓋的同一個形狀。沒問題。但他還是把紙從頭到尾摸了一遍，翻過來看了看背麵有沒有夾層。
“你乾什麼？”穿著灰袍的采買使問。
“看看背麵有沒有多寫點什麼。”祁年說，把紙翻回正麵，“巷口老頭給碼頭簽工契的時候就是在背麵多寫了一行小字，說工錢包含夜裡看倉庫，不算加班。吃過那個虧。”
祁大力在旁邊急了：“你這孩子！仙師還能騙你不成！”
“我就是確認一下。”祁年把紙攤平在膝蓋上，又看了一遍，還是一個字不認識。
他把筆拿起來，在名字的位置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祁年”。
這兩個字是林姨教的。
那天下午，縱山月坐在門檻上，手裡拿了根燒過的樹枝，在地上劃了兩道。
她說這是你的姓，這是你的名。
祁年蹲在旁邊看，看著那兩根樹枝畫出來的黑線，覺得神奇。
這兩道彎彎繞繞的東西，就是他？
“名字就是個記號，”縱山月說，樹枝在地上戳了戳，“跟狗脖子上掛的刻字牌子一個道理。”
“別人喊你，你得知道是在喊你；你在契約上按手印，你得知道按下去的那個東西代表你這個人。沒有名字，你就是個會喘氣的物件，誰都能撿走，誰都能扔掉。有了名字，你才算個人。”
祁年撓了撓後腦勺：“那我要是不簽契約呢？一輩子用不上名字，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當個物件？物件不用挨打挨罵。”
縱山月瞥了他一眼，那眼神裡全是“你這小腦瓜子一天到晚在想什麼”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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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樂意當物件？”她說，“物件別人想扔就扔，想拆了就拆了，爛了也沒人埋。”
祁年想想他爹那個摔了就要換新的夜壺，好像確實不是什麼好待遇。
“那還是當人吧。”他說。
祁年寫完最後一個筆畫，把筆擱回硯台上。
“好了。”他說。
灰袍人收起紙，折好，塞進袖子裡。
“行，走吧。”
“走哪？”祁年問，“不用先回家拿東西？”
“回來再拿。先送你過去報個到，認個門，回頭你再回來收拾行李也一樣。”
祁年想了想：“我得先跟我娘說一聲。她不知道我今天走。”
“行。”灰袍人說，“那你去說。我在這兒等你。”
祁年回到屋裡，他娘已經醒了，歪在床頭，眼睛半睜半閉地看他進來。
“簽好了？”
“簽好了。”
祁年笑著湊過去，把被子往他娘下巴那攏了攏。被子薄得透光，他攏了好幾下，總覺得怎麼也攏不嚴實。
“人家說了，先給安家費，夠你抓藥吃一陣子。等我在裡頭站穩了，月例攢下來也捎回來。”
他娘伸出手摸他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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