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1章 “狗。”“屎。”“操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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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歡宗在百花城外，從泥瓦巷出去過祁年熟悉的那片荒地、那道土坡，再走一段官道，拐個彎就到了。
他以前去城外撿柴火的時候經過那附近，遠遠看見過那片樓閣的簷角，立在霧氣裡，跟畫似的。
現在這方向怎麼是往內城裡麵紮的？
祁年停下腳。灰袍走出去幾步了，發現身後的腳步聲沒了，停下來回頭看他。
“走啊。”灰袍說。
“合歡宗在城外。”祁年說，腳下反而往後退了一步，“這條路是往內城的。”
灰袍看著他，那個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。
“先去極樂天辦個手續，你的名字要先錄在極樂天的冊子上，然後再轉去合歡宗。兩個地方離得不遠，走走就到了。”
祁年點了點頭，“哦”了一聲，然後轉身就跑。
泥瓦巷長大的孩子，跑是刻進骨頭裡的本能。挨打的時候要跑，挨餓的時候要搶，躲不過的時候要鑽，鑽進所有人擠不進去的縫隙裡。
祁年跑得很快。
他跑過那些晾曬的布和堆在牆角的垃圾，跑過那些蹲在門檻上剔牙的鄰居，那些人的腦袋跟著他轉了一下，又轉回去了。
他跑出巷口的時候看見了那條通向城門的路，隻要衝過去，混進人群裡，往城外那片荒地裡一鑽——
後領被人攥住了。力氣很大，勒得他喉嚨一緊，整個人被拽得往後踉蹌，鞋脫落了，光腳踩在地上。
灰袍從袖子裡抽出那張契約，在他麵前晃了晃。紙麵上那些符文的紋路亮了一下，有一縷極細的光從紙麵飄出來，繞上他的手腕，收緊了。
祁年的腳釘在原地，一下就動不了。腳底和地麵長在一起了。
他低頭去看，什麼都沒看見，但那股力道實實在在，從腳底板往上竄，穿過膝蓋，鎖在腰上。
他終於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說，賣身契簽了就跑不掉了。
“天道契，”灰袍把紙收回袖子裡，“簽了就是簽了，跑不了。老老實實跟我走，省得吃苦頭。”
祁年吸了口氣，把肺灌滿，然後開腔。
他罵。把能想到的所有臟話都罵了出來。從他爹教他的那些，到巷口醉漢們嘴裡蹦出來的那些，什麼詞都用上了。
“操你們祖宗！狗日的騙子！爛腸子下地獄的玩意！你們不得好死！你爹當初就該把你射在牆上省得你出來禍害人！”
灰袍走在前麵，頭都沒回。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，揪著祁年的後領，拖著他往前走。
“罵累了就歇歇，”他說，“路還長。”
祁年被拖過內城的街道。
他光著的腳底板在地上刮過，腳趾頭磕到石縫，滲了點血出來，他也不在意，嘴巴一直沒停，罵的詞翻來覆去地換著花樣，到後來嗓子啞了，聲音劈了，罵不出整句了，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。
“狗。”
“屎。”
“操。”
他罵一聲，灰袍往前走一步。到後來他也不罵了，耷拉著腦袋，由著灰袍拖他。
內城的人紛紛側目，但看了一眼那身灰袍就沒有再多看，各自把頭轉回去了。這條街上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有。
極樂天到了。
祁年抬頭看了一眼。
那樓很高，簷角掛著不知道什麼材料做的鏈子，風一吹叮叮當當地響。門口站著兩個穿得很薄的人，臉上的粉厚得能刮下來砌牆，看見灰袍來了，彎腰行了個禮，把門推開了。
灰袍把他交到裡麵一個人手裡，轉頭看他。
“進去了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。以後的路得你自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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