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4章 新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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芸娘走了之後，祁年花了兩秒鐘就把舊衣服扒乾淨了。
上衣是偷隔壁胖墩他哥的，褲子是他爹不要了的，褲襠那兒磨得就剩一層布，他穿的時候得岔開腿走，不然能直接開檔表演。
還有裡麵——裡麵什麼也沒有。泥瓦巷的孩子不興穿那個，光屁股跑起來風大，涼快，方便撒尿。
大通鋪上那十幾個小孩，本來都在偷偷打量他。結果這人進來還沒說一句話，倒先開始脫衣服了。他們的目光就黏在他身上了。
祁年不在乎別人看。
在泥瓦巷洗澡都是蹲在溝邊撩水搓兩把，旁邊蹲著拉屎的人都不會多看你一眼。他彎腰撿起那疊新衣服，抖開。
他先把褲子套上了。
褲腰是鬆緊帶的，不用係繩。他拽了拽，彈回去，拍在肚皮上啪的一聲。然後又拽了拽，又彈回去。
好玩。
褲腿長短剛好，不像以前那些，要麼拖在地上踩出毛邊，要麼吊在腳踝上麵露出一截小腿杆子，跟鷺鷥似的。
然後他看見那雙鞋。
黑色的布鞋，鞋底是納的那種，厚實，拿在手裡有點分量。他把腳伸進去。
腳趾頭剛好頂到鞋頭後麵一點點，腳跟塞進去之後，不緊不鬆，正好裹住他的腳，沒給他長大的餘地。
他爹不是說，鞋子得買大，不然腳長得快，一下就頂破了？極樂天的東西不給餘地？是覺得他腳就這麼大了，不會再長了？
祁年腦子裡飄過一個畫麵：
幾年後，他的腳趾頭頂破了鞋頭，五根腳趾頭從破洞裡擠出來，在外麵吹著風，抓地的時候腳趾頭張開又蜷起來，在泥地上摳出五個坑。
祁年低頭看了看那雙鞋，內心覺得很滿意，站起來走了兩步。
然後左腳絆了右腳，整個人往前踉蹌，差點撲到地上。旁邊有幾個孩子發出“嗤嗤”的笑聲。
“這腳有自己的想法了。”祁年站穩了，看了看自己的腳。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：“走了幾年路了，還跟自己的腳不熟？”
祁年扭頭，看見一個比他大一點的孩子，靠牆坐著，膝蓋支起來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正歪著頭看他。
“熟是熟，”祁年說，“就是它換新衣服了，還沒磨合好。”
他說著又走了兩步，這回穩了。但他又坐下來了，把新鞋脫下來放在枕頭邊上，伸手拍了拍，又檢查了一下被人順走的風險，最後決定壓在枕頭底下。
光腳踩在地上，腳底板傳來一陣熟悉的感覺。泥瓦巷的孩子，不穿鞋才是常態。鞋是奢侈品，逢年過節才舍得穿的東西。平時都是光腳跑，腳底板磨出一層厚繭，踩在碎石上都不會覺得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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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剛把鞋藏好，抬起頭，撞上一道視線。
通鋪斜對角，一個小孩正看著他。
祁年朝他呲了一下牙。那小孩愣了一下，然後把目光移開了，轉頭去看牆。
祁年開始研究剛才穿衣服時發現的另一個東西。
一條布。
準確地說，是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、三角形的白色布條，放在衣服最下麵，他剛才抖衣服的時候掉出來，被他撿起來捏在手裡了。
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不明白這是乾什麼用的。布條不大，撐開了比巴掌大一圈，邊上有兩條細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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