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8章 雲能飄出去，他不能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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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年現在夠歲數上前廳了。
極樂天的規矩是這樣：
到歲數之前，你是塊料，得養著、教著，把骨頭長好，皮肉養勻，把該學的本事裝進腦子裡。
到歲數之後，你算是塊能用的料了，得往前廳擺，讓客人看看貨色。
端盤子、倒酒、站在雅間門口等傳喚、在客人視線邊緣晃來晃去，讓那些有靈石的修士知道這批貨快熟了，再過幾年就能摘了。
前廳的事祁年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。
哪間雅間的客人脾氣大，哪間雅間的客人喜歡往端酒的小廝身上摸一把，哪個時辰客人最少可以偷個懶，他都摸得門清。
客人坐下來，你得知道他要喝什麼茶，燙幾分的酒，果子要不要剝皮。
你得在他開口之前就把他要的東西遞到他手邊，遞慢了就是你的錯，遞錯了也是你的錯。客人不會說自己要什麼。
客人隻會皺眉頭，或者把杯子往桌上一頓，那個聲音就夠你受的了。
祁年非常不喜歡這個活。
不是因為他乾不來。他乾得挺好，手腳麻利，記性好，哪個客人什麼脾氣，他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管事誇過他，說他天生吃這碗飯的料。
但他就是不喜歡。
他端盤子的時候心裡在想：
你手斷了嗎？杯子就在你手邊，伸一下手能死嗎？
你嘴裡長瘡了？要什麼東西不會說嗎？非得用下巴指一下、用眼神瞟一下，讓我猜你要什麼？
他倒酒的時候更煩。
有些客人倒完酒會借著機會摸一下他的手背，說是碰一下，其實是手指在他手背上滑過去。有的更直接，倒酒的時候手指在他手心裡刮一下，或者借著接酒杯的姿勢，指尖在他指縫裡卡一卡。
祁年的反應是收手收得極快，快到對方還沒來得及感受第二下他的手已經不在了。
然後他退後半步，站到客人夠不著的位置，臉上還是那個笑。客人也不好說什麼，畢竟他規矩上沒出錯，笑也笑了，酒也倒了，就是手快了點。
祁年乾這種伺候人的活的時候，腦子裡必須想點別的事才能忍下來。
他想的是春生弟弟。
他想的是如果麵前這個客人是春生弟弟，那這杯酒倒得就值了。
他會把杯子擦得乾乾淨淨再倒，倒的時候會注意不讓酒灑出來，倒完了還會把杯口轉一下，讓杯柄朝著春生弟弟的手邊。
他會站在春生弟弟旁邊，他問要不要添茶。春生弟弟說不要，他就退回去站著；春生弟弟說要，他就上前半步，穩穩地添上。
他把每一個客人都想象成春生弟弟坐在那裡，腿就沒那麼酸了，心裡也沒那麼不爽了。反正閒著也是閒著，腦子不用白不用。
這樣倒酒的時候笑容不會僵，被人摸手背的時候不會當場把酒壺扣到對方頭上。
他乾完活回到後院，把托盤往架子上一擱，靠著牆站一會兒。
“今天又是伺候春生弟弟的一天。”他對自己說。
“就是不知道春生弟弟現在在乾什麼。大概在睡覺，在吃飯，或者在哪個犄角旮旯裡練功。也有可能在想我。”
然後去吃飯，修煉，睡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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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祁年躺在床上，半夜又硬醒了。
他不知道第幾次了，這破事從去年開始就沒消停過。以前冬天隻操心會不會凍死，現在倒好，半夜被身體自己燒醒，底下頂著褲子，扯一下疼，不扯也疼，翻個身壓著了更疼。
他躺在六人間的床上——比起從前那個頭挨腳腳挨頭的通鋪強了不知道多少倍，至少翻身不會把胳膊伸進誰嘴裡——睜著眼睛看天花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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