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還沒駛出宮門，沈昭昭就裹著厚毯打了個噴嚏。
她渾身發冷，腦袋也昏昏沉沉，唯獨一顆心還懸著。
退婚這事，真的算成了嗎？
太子那句“孤自會奏明父皇後處理”，聽著怎麼那麼像拖字訣？
沈昭昭抱緊湯婆子，越想越不安。
【不行，這婚必須退得明明白白。】
【蕭景珩這種人，最會把話說得漂亮，事辦得噁心。今日當眾退婚羞辱我，回頭一說還沒稟明皇帝，婚書不還，禮單不清，名分吊著，資源繼續吃著。】
【到時候我沈家既背了善妒跋扈的罵名，還得繼續給東宮當血包。】
【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。】
車簾外，沈驚鴻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。
他麵上不顯，眸底卻冷意更深。
血包。
這個詞他第一次聽，卻不難懂。
沈家這些年給東宮的，何止銀錢鋪麵？
從良馬到藥材，從門客引薦到軍中人脈，多少東西都是看在婚約與先帝旨意的分上送出去的。
從前沈驚鴻隻當是扶持儲君，是沈家忠君之道。
可若昭昭心聲所言為真，東宮一邊享著沈家供養，一邊卻籌謀著將沈家滿門送上斷頭台，那便不是儲君仁厚，而是蛇蠍披皮。
沈昭昭還在車裡碎碎念。
【爹剛才已經開了清算的口，這時候千萬不能軟。】
【退婚可以，賬本必須擺出來。】
【不然太子回頭一句沈家仗勢逼迫儲君，我爹就又成了跋扈權臣。】
【但如果他不還錢，那他就是欠前未婚妻家錢不還的軟飯硬吃男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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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嘖，還是後者更適合他。】
沈知珩騎在馬背上，差點沒繃住笑。
他掩唇輕咳一聲，慢悠悠看向前方宮道。
小妹這張嘴，若真能說出口，恐怕能把蕭景珩那張清貴麵皮當場撕爛。
沈驚鴻卻沒有笑。
他勒住韁繩，忽然道：“停。”
車隊停下。
沈昭昭一愣，悄悄掀開車簾一角。
沈驚鴻已經調轉馬頭，冷聲吩咐親衛：“去請禮部尚書、宗正寺卿，還有今日在湖畔觀禮的幾位宗親過來。便說本侯有婚約舊賬要請他們做個見證。”
沈昭昭瞪圓了眼。
【我爹行動力這麼強的嗎？】
【好好好！這就對了！讓宗親和禮部都來看，別讓東宮關起門來糊弄。】
【今天退婚是當眾退的，清賬也得當眾清。】
【太子要麵子，那就給他一個大場麵。】
沈驚鴻聽著她心裡那點雀躍，胸口又酸又軟。
她明明凍得臉都白了，心裡卻還在想著怎麼保全沈家。
謝令儀坐在車中，輕輕將女兒額邊濕發撥開。
“昭昭，再忍忍。”
沈昭昭立刻擺出委屈模樣：“娘，我沒事。”
【我有事，但我還能苟。】
【隻要今天把婚書拿回來，我回府能喝三大碗薑湯。】
謝令儀指尖頓了頓，險些被女兒氣笑。
片刻後，宮道盡頭果然來了人。
先來的是東宮內侍，身後跟著兩名小太監，手裡各捧一隻匣子。那內侍跑得額頭冒汗，到了近前便彎腰行禮。
“侯爺，殿下說沈四姑娘今日受了驚，婚書禮單之事不宜倉促處置。還請侯爺先帶沈四姑娘回府休養，旁的事，待殿下稟明陛下後再議。”
再議。
兩個字落下，沈家眾人的臉色都淡了。
沈昭昭在車裡險些冷笑出聲。
【看吧看吧！我就知道！】
【拖字訣雖遲但到。】
【當眾退婚的時候不覺得倉促，清賬的時候就突然懂禮數了？】
【蕭景珩，你這臉皮拿去修城牆都算朝廷占你便宜。】
沈知珩擡扇遮住唇角。
沈硯辭目不斜視，眼底卻浮出一點冷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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