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嬤嬤的臉色幾乎是一瞬間變了。
不過她到底在侯府伺候多年，很快便低下頭，將那點慌亂藏了起來。
“夫人有話吩咐，老奴自然候著。”
謝令儀淡淡應了一聲，沒再看她。
屋中伺候的丫鬟們眼觀鼻鼻觀心，誰也不敢多話。
沈昭昭卻緊張得掌心都冒汗。
她看著桌上那隻白瓷盅，覺得那哪裡是什麼安神湯，分明是一顆擺在眼前的雷。
【娘怎麼還讓她留下？】
【難道娘發現不對了？】
【不可能吧，我什麼都沒說啊。】
【還是說娘隻是單純覺得趙嬤嬤辛苦，想留她說話？】
【救命，娘你千萬別喝。】
謝令儀端起茶盞，借著低頭飲茶的動作，掩去眼底冷光。
她當然不會喝。
隻是下毒之人既然已經把東西送到眼前，她若不順勢看看，豈不辜負對方一番心思。
沈昭昭坐在榻上，努力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，可眼睛卻控製不住往那隻瓷盅上瞟。
謝令儀看在眼裡，心中又酸又軟。
她的昭昭，分明怕得要命，卻還要強撐著不露破綻。
謝令儀放下茶盞，忽然道：“趙嬤嬤，你在我身邊伺候多少年了？”
趙嬤嬤躬身：“回夫人，老奴自夫人嫁入侯府起便在正院當差，算來已有二十年。”
“二十年。”謝令儀輕聲重複，“倒是不短。”
趙嬤嬤忙道：“夫人待老奴恩重，老奴一直記在心裡。”
謝令儀微微一笑：“既如此，你應當最清楚我的習慣。”
趙嬤嬤心頭一緊。
“夫人是指……”
“我的安神湯，向來是戌時三刻送到正院。”謝令儀看向她，“今日為何早了一刻？”
趙嬤嬤臉色微白，立刻道：“老奴想著夫人今日入宮勞累，四姑娘又受了驚，怕夫人回來後心神不寧，便早些熬好了送來。”
這話聽著妥帖。
沈昭昭卻在心裡炸了。
【不對不對！原書裡就提過，趙嬤嬤怕夜長夢多，故意提前一刻送湯。】
【因為蘇雲柔身邊的青枝說，必須趁娘從宮裡回來心神疲憊的時候喝下，才不容易起疑。】
【趙嬤嬤這理由編得還挺順，可惜我看過劇透。】
謝令儀眼底冷意更深。
青枝。
蘇雲柔身邊的丫鬟。
她記下了。
麵上，謝令儀仍不動聲色，隻道：“難為你想得周到。”
趙嬤嬤鬆了一口氣：“夫人折煞老奴了。”
謝令儀忽然又問：“這湯是誰熬的？”
趙嬤嬤答：“自然是老奴親自盯著小廚房熬的。夫人的葯膳一向要緊，老奴不敢假手旁人。”
“藥材呢？”
“藥材也是照舊從庫房取的，府醫開的方子，老奴不敢亂動。”
謝令儀點頭：“既然如此，藥渣還在？”
趙嬤嬤手指微微一蜷。
她低著頭，聲音恭敬：“應當還在小廚房。”
沈昭昭聽得心臟怦怦跳。
【應當？】
【完了，露餡了。】
【原書裡藥渣早就被趙嬤嬤倒進後院井邊的灰坑裡了，因為那味毒藥混在合歡皮裡，府醫細查能看出不對。】
【娘快查藥渣！查灰坑！查她袖袋！】
【她袖袋裡好像還有青枝給她的半張銀票！】
趙嬤嬤袖中的手猛地收緊。
謝令儀目光淡淡掃過她的袖口。
趙嬤嬤立刻將手往後藏了藏。
這一個細微動作，落在謝令儀眼裡，便已經足夠。
沈昭昭也看見了，心裡急得不行。
【藏什麼藏！】
【你以為沒人看見嗎？】
【快來個人搜她袖袋啊！】
謝令儀沒有立刻發作。
她隻是對身邊嬤嬤道：“去小廚房，把今晚熬湯剩下的藥渣取來。再請府醫過來，就說我有些心悸，讓他看看方子。”
趙嬤嬤臉色瞬間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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