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粥棚開了幾日，災民的情緒穩了些，京城裡的風向卻又悄悄拐了個彎。
起初人人都在誇永安侯府出手快、賬目清、粥棚葯棚都齊全。可誇著誇著，貴婦圈裡又多了一層說法——救人不能隻靠一家，京中世家也該一起盡心。
這話聽著沒毛病。
可一旦說的人換成蘇雲柔，味道就不一樣了。
她先是在幾家命婦麵前紅著眼說災民可憐，又低低嘆一句“我一個人能做的到底有限”，再順勢提起要辦一場慈心茶會，請各家夫人和貴女聚一聚，為災民籌糧籌葯。
消息傳進沈府時，沈昭昭正趴在窗邊吃葡萄。
青梅說完，沈昭昭差點把葡萄皮咽下去。
“慈心茶會？”
青梅點頭：“是。說是明日設在太傅府別院，請了不少人。聽說帖子也送到侯府了。”
沈昭昭把手裡的葡萄一丟，眼睛都眯了起來。
【來了。】
【粥棚葯棚那邊插不進手，就換個戲台唱。】
【什麼慈心茶會，說白了不就是升級版功德簿嗎？】
【她負責含淚發言，別人負責掏銀子掏糧子，最後“蘇姑娘心善憂民”的名聲又能掄圓了轉一圈。】
她越想越覺得熟悉，嘴角都抽了一下。
【而且她肯定不會放過我家。】
【京城裡誰不知道侯府糧多、人多、場麵也大。她不把我家推去前頭當最大的牌坊，今天這茶會就算白辦。】
青梅見自家姑娘臉色精彩紛呈，小聲問：“四姑娘，您去嗎？”
沈昭昭哼了一聲：“我不去，留她一個人唱獨角戲嗎？”
話音剛落，外頭便有人回話，說侯夫人請四姑娘去正院。
沈昭昭到了正院時，沈明姝已經在了，謝令儀手邊放著一張帖子，連封口的金粉都還在。
謝令儀把帖子往桌上一放：“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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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昭拿起來掃了一眼，果然是太傅府的帖子，寫得文縐縐的，大意卻十分直白——憂心災民，邀眾人共襄善舉。
她看完就笑了，隻是笑意不達眼底。
“蘇姑娘真是好心。”
【好心到又把檯子搭好了。】
【就等著別人上去給她填戲。】
謝令儀看了她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明日你與我一道去。”
沈昭昭擡頭：“娘也去？”
“去。”謝令儀語氣平靜，“人家帖子都送上門了，不去倒像是侯府心虛。”
沈明姝在一旁輕輕撥著茶盞，唇角微彎：“她想借災民立名，自然不會漏了咱們家。既如此，不如去瞧瞧她想唱哪一出。”
沈昭昭一聽，頓時來了精神。
【去！當然去！】
【我倒要看看她這回又能端出什麼新茶。】
第二日，太傅府別院裡花木扶疏，亭台精巧，連風裡都帶著幾分熏香氣。
院中設了席，案上擺著茶果點心，瞧著是慈心茶會，布置得卻比尋常賞花宴還要講究三分。
沈昭昭扶著謝令儀下車時，眼皮都跳了跳。
【災民要是看見這排場，怕是當場就明白什麼叫“心疼百姓”了。】
【一桌點心的錢，能熬多少鍋粥啊。】
她心裡瘋狂吐槽，麵上卻乖乖巧巧跟在謝令儀身後，一副不諳世事的侯府千金模樣。
入了園子，命婦、貴女已來了不少。
有與侯府交好的，也有平日更親近太傅府的。眾人看見謝令儀，紛紛起身見禮，笑語寒暄，一派和氣。
不遠處，蘇雲柔正陪著幾位夫人說話。
她今日穿了身極素的藕荷裙，發間隻簪了根白玉蘭花釵，眉宇間帶著恰到好處的輕愁，見謝令儀進來，立刻快步迎上。
“侯夫人能來，雲柔心裡總算踏實了些。”
謝令儀淡淡一笑：“蘇姑娘盛情相邀，臣婦怎敢不來。”
蘇雲柔眼底閃過一絲亮光，溫溫柔柔道：“侯夫人說笑了。雲柔隻是想著，災民如今雖有粥棚，可城外人還在增，藥材、冬衣、凈水、草席，處處都缺。單靠一家，總歸辛苦。若京中世家都肯伸手，百姓也能少受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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