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海角苗苗點了點頭，笑容沒有變，那雙眼睛裡映著石榴花的紅，亮晶晶的。
“不去哪。”
“那你收拾包袱……”沈仲書看了一眼她腳邊那個藍布包袱，聲音有些澀，“是要回老家？還是我讓人送你去——”
“我去瓊州。”
沈仲書愣住了。
苗苗低下頭，用腳尖輕輕碰了碰那個包袱，像是在向沈仲書介紹一位老朋友：“我收拾好了。衣裳帶了兩套換洗的，你送我的那支銀簪子我帶上了，還有——你去年生辰我繡的那條帕子，我也帶上了。”
她擡起頭來，笑眯眯的，“其他的都不重要，沒帶。”
沈仲書的嘴唇動了動：“苗苗，你知道瓊州在哪兒嗎？”
“知道啊。”
苗苗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，“在好遠好遠的地方，天邊上，海邊上。”
“那你知道那裡什麼樣嗎？熱，潮，蚊蟲多，瘴氣重。去了那裡，可能這輩子都回不來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還——”
“仲書。”苗苗打斷了他，那雙眼睛裡的光忽然變得很亮很亮，亮得他後麵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裡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離他更近了一點，仰著臉看他。
“我聽說了，瓊州有海。”
她說，語氣像是在聊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，“很大很大的海，比咱們京城的護城河大一萬倍。海是藍的，天也是藍的，連在一塊兒，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。”
沈仲書看著她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“還有。”
苗苗的眼睛亮了起來，“我還聽說，瓊州有很多奇異的水果，有一種叫椰子，殼硬硬的，裡麵全是水，喝起來清甜清甜的。還有一種叫菠蘿，長在地上的，滿身都是刺，可裡麵的肉可甜可甜了。”
她比劃著，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圓，“這麼大一個，夠咱們吃好幾天的。”
沈仲書的心變得軟了。
苗苗又往前走了一步，離他很近很近了，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地、慢慢地，牽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小，很涼。
“仲書。”
“我的親人隻有你了。”
沈仲書的眼淚落了下來。
眼淚沒有任何徵兆地滑了下來，順著他的臉頰，滴在她的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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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苗沒有替他擦眼淚，她的眼眶也紅了，紅得像石榴花一樣。
“我爹娘走得早，老家那個地方，我連回去的路都不記得了。”
她說，聲音微微發顫，可語調還是上揚的，帶著笑，“從小就沒有家，後來遇到你，你把我帶回來，給我一個院子、一棵石榴樹、一個住的地方，還有一個貓。你跟我說，‘苗苗，這就是你的家了’。”
“所以啊，仲書，有你在的地方，才是我的家。瓊州也好，天涯也好，海角也罷——你去哪兒，妾就去哪兒。”
沈仲書閉上了眼睛。
淚水從緊閉的眼縫裡擠出來，一串一串地往下掉。
他反手握住了苗苗的手，握得很緊，緊到兩個人的骨頭都硌在了一起，沒人喊疼。
“苗兒。”
“嗯。”
“瓊州很遠的，要走很久。”
“我陪你走。”
“路上會很辛苦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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