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確實帶過四個孩子,雖然大部分時候是奶媽和太監們在帶,可他畢竟當過四個兒子的爹,好歹比一個八歲的毛頭小子有經驗。
老三看父皇不說話了,以為他不樂意,又補了一句:
“你放心,不白讓你帶。等你老了,走不動了,我推著你走。我給你做一把輪椅,木頭的那種,推著可省力了。你想去哪兒我就推你去哪兒。”
李嵩看著老三那張認真的、信誓旦旦的、被火光照得紅撲撲的小臉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那朕可得好好活著。”
老三笑了,笑得眼睛彎彎的,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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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當然。你不活著,誰給我帶孩子?”
李嵩看著他,夕陽從西邊照過來,將老三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。
他站在那裡,髒兮兮的,灰撲撲的,衣裳上全是煙熏火燎的味道,腳上的靴子磨得發了白,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,整個人像一隻剛從泥地裡打滾回來的小野狗。
在這皇城裡,在這爾虞我詐、勾心鬥角、父子相疑、兄弟相殘的皇城裡,有一顆乾乾淨淨的、沒有被任何東西汙染的赤子之心。
李嵩伸出手,拍了拍老三的腦袋。
老三的頭髮硬硬的,紮手,像他的脾氣。
“知道了。”李嵩說,聲音有些啞,“朕提前鍛煉身體。”
李嵩沒有再說話。
他轉過身,走了。
走出去很遠之後,他聽到身後傳來老三的聲音:“父皇!雞腿你吃完了嗎?好吃嗎?”
他沒有回答,他握著那隻雞腿骨頭,一直沒有鬆開。
他把那隻涼透了的、賣相極差的的雞腿,帶回了長安,最後讓福安拿出去埋在了禦花園那棵老槐樹底下。
福安當時不明白皇上為什麼要把一隻雞腿埋了。
那些東西,不能留,不能扔,隻能埋。
埋在那棵老槐樹底下,埋在他這輩子最柔軟、最脆弱、最不像一個帝王的時候。
禦書房裡,睜開眼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洗過的夜空中。
月亮已經從雲層後麵完全露了出來,又圓又大,像一隻被誰啃了一口的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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