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遊山玩水李嵩看著那隻被烤得一麵黑乎乎的、油汪汪的、缺了一條腿的野雞，沉默了片刻，問了一句：
“你懷裡那個雞腿，給誰的？”
老三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鼓鼓囊囊的那一團，擡起頭，嘿嘿一笑：
“給我母妃的。她沒嘗過野雞，不知道野雞什麼味道，兒臣帶回去給她嘗嘗。”
李嵩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，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，又硬了一下。
軟的是這個兒子雖然不爭氣，可心裡有他母妃。
硬的是這個兒子心裡隻有他母妃，沒有他父皇。
雞腿給了母妃，剩下的才給父皇。
他接過那隻荷葉包著的野雞，撕下一塊肉，放進嘴裡。
肉烤得有點老了，外麵的皮焦了，裡麵還有些生，鹽放少了，淡得沒什麼味道。
可確實是香的。
老三蹲在他旁邊，啃雞翅膀，吃的滿嘴滿手都是油，在衣襟上蹭了蹭，蹭的那件新袍子徹底沒法看了。
李嵩看著那塊油漬，想罵他兩句。
看著他，看著他滿嘴油光、鼻尖帶灰、吃得毫無形象的樣子，問了這麼一句：
“老三，你就不能爭點氣？”
李峻嚼著雞翅膀，想了想，搖了搖頭。
“兒臣爭什麼氣？大哥當太子當的好好的。您老了，退位了，大哥當上皇帝。到時候我就帶著您、帶著我母妃、還有我媳婦兒，離開長安，遊山玩水去。”
李嵩愣住了。
老三繼續啃雞翅膀，一邊啃一邊說：
“長安多沒意思。天天批摺子，見大臣，聽他們吵架，吵來吵去就那麼幾件事。等您不幹了，兒臣帶您去江南。聽說江南可好了，有山有水，有花有樹，還有好吃的。去泰山，去爬山，爬不動了我背你。去好多好多地方，不在長安待著。”
李嵩又是一愣。
他被“父皇老了，退位了”這幾個字堵了一下。
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麵前提“老了”和“退位”這四個字，連太子都不敢。
他的三兒子倒好，大賴賴地說出來，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、不需要避諱的事。
“什麼媳婦？”
李嵩問。
他記得老三那年才十歲，毛還沒長齊，就惦記上媳婦了。
李峻搓完了手上的油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，仰著臉看著父皇，表情認真得像在朝堂上諫言：
“一個我喜歡、也喜歡我的女孩。我就娶一個。娶多了養不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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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嵩嘴角又抽了一下。
他想說“你是皇子，養幾個媳婦還是養得起的”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覺得老三說的“養不過來”，不是錢的問題。
李峻沒有注意到父皇的表情，繼續說，越說越起勁，像是這個話題他已經想了很久了，今天終於有機會說出來了：
“到時候生倆孩子，一個男孩，一個女孩。男孩跟我姓，女孩跟她姓。”
李嵩心想，你倒是大方。
李峻繼續說“我們一家六口，過普通小日子去。”
李嵩開口：“哪來的六口？”
李峻掰著手指頭數：“我，父皇，母妃，媳婦兒，倆孩子。剛好六口。”
李嵩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朕什麼時候說要去過小日子了”，
可他看著老三那張認真的、天真的、沒有一絲雜念的臉，把這句話也咽了回去。
他想說“胡鬧”，想說“你是皇子，說什麼胡話”，想說“朕的兒子，豈能如此胸無大誌”。
可這些話到了嘴邊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他看著老三那雙亮晶晶的、沒有一絲雜質的桃花眼，看著那張油乎乎的小臉上無比認真的表情，忽然覺得嗓子有些緊。
“你就不想當皇帝？”李嵩問。
老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：
“不想。皇帝有什麼好的？天天批摺子，天天見大臣，天天生氣。我才不要。”
“那你要什麼？”
老三想了想，掰著手指頭數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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